讀完後,經鴻放下手裡的書,回味了會兒,又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拉開落地窗,任憑海風吹拂過來。
接下來的這個晚上如何打發呢?
這時候房間的電話適時地響了幾聲。
經鴻以為是酒店的服務團隊,接起來,才發現對面是周昶。
「經鴻,」周昶按照約定叫他的名字,「大島今晚有個篝火舞會,你知道吧?」
經鴻反問:「篝火舞會?」顯然經鴻並不知道。
「嗯,」周昶回答,「酒店組織的,算一個event。幾個著名的音樂人會來這兒當舞會伴奏,彈彈吉他之類的吧,今天晚上酒店也會開幾瓶兒博物館的上好紅酒。」大島上有個紅酒博物館,裡面全是珍藏好酒。
經鴻來了一點興致,問:「幾點鐘?」
「晚上八點。」
「好。我去看看。經鴻答應了,「反正也沒什麼事兒,明天就回北京了。你呢?」海浪、沙灘、篝火、紅酒、吉他、舞蹈,很適合當這次度假最後一天的配菜。
周昶答:「我也會去看看。」
「那到時候見。」
「到時候見。」
八點,大島沙灘果然與白天的時候完全不同。
海邊柔軟的沙灘上,幾十個篝火爐子圍出來了一大片的圓形空地,爐裡填滿了當地木柴,篝火正熊熊燃燒。金屬製的篝火爐壁被鏤空了一些圖案,是月亮和群星。透過那些月亮群星,裡面橙紅的火焰正不斷躍動不斷起舞。而場地的正中間還有一個更大的篝火爐。
空地上方,幾十條黃色燈鏈從幾十個篝火爐旁被拉到了空中匯聚,每兩個篝火爐的中間都會被拉起來一條燈鏈。燈光好似一頂帳篷,溫柔地、輕輕地罩下來,罩著中間的舞場。整個地方亮如白晝,而旁邊就是黑沉沉的大海。
月光倒映在海面上,為海面開闢出了一條狹長的雲汀,水波晃動,銀鱗一般。月光明亮,偶爾幾朵清雲飄過,讓月亮含羞帶怯的。浪潮聲聲,海風吹拂。
場邊擺著一個吧檯。吧檯是三面的,外面全都擺著椅子,最內側則供服務生進進出出地服務客人。
吧檯旁邊,一個樂隊在彈吉他和貝斯,還有樂手在彈鋼琴和拉手風琴。
在吧檯前,經鴻找到了周昶。周昶還是穿著一件休閒襯衫,左胸口處帶著一片金色暗紋,好像是一隻鷹。他正坐在吧檯一側,面對著場地,背對著吧檯,手裡捏著一杯酒,兩條長腿支著地,懶懶散散的樣子。
經鴻走過去,說:「嗨。」
周昶眼皮一抬:「來了?」
「嗯。」經鴻坐上週昶旁邊的那張凳子,扯過酒單看了看,點了一杯。在這個度假小島,他們兩個認識的人總不至於還分開來。
周昶輕瞥一眼,一哂,說:「這酒可烈。說是雞尾酒,裡頭都是龍舌蘭。」
「無所謂。」當年陪著客戶,白酒一杯又一杯,也沒什麼。
周昶笑笑,不說話了。
酒上來,是紫粉色的,清澈漂亮,辛辣當中透著香甜,味道還不錯。
舞會很快正式開始。
樂隊奏了一首舞曲,輕快活潑,吧檯邊上的人以及遠處沙灘上的人紛紛過去、紛紛下場。
前行、後退、橫移、旋轉、抬腿、揚臂、扭胯、轉身。他們攬著她們的腰,她們把著他們的肩。他們和她們的手緊緊握著,難捨難分。
一曲過後,人們動作定格,兩三秒後慢慢放鬆,而後靜靜等待下一支曲。
很快下支舞曲便被奏響,人們再次舞了起來。
他們臉上帶著微笑,兩個人的心靈完全默契,兩個人的步伐完全統一。
幾杯酒下肚之後,經鴻臉上有些燙。
他不知道酒量這玩意兒居然是會退步的。這幾年他不應酬了,不喝酒了,頭竟隱隱發暈,神經麻木,思維好像也僵在某處了。
周昶喝得好像也不少,服務團隊已經收走他好幾個空酒杯。
經鴻用手裡的玻璃杯冰了一下自己的臉,問周昶:「過去看看?」
周昶放下杯子,點頭道:「好。」
於是他們走到場邊,面對著大海,隔著一處篝火爐上歡快躍動的火焰看場地中的男男女女。
都跳得極好。
女士們穿著漂亮的禮服裙,露著光潔的手臂、健康的小腿,盡情展示自己的美。
其中幾位非常擅長舞蹈,她們的身體熱辣性感,像躍動著的精靈,在跳舞的時候遠比平時要鮮活。
「紅塵俗世,痴男怨女。」周昶突然說,「不過,也有像這樣一塊兒起舞的時候。」
他也喝了不少酒,與龍舌蘭一樣烈的威士忌。
隨著時間漸漸推移,有一些人下了舞場,喝酒、休息,過一會兒再回去,過一會兒再休息,一波一波的。
漸漸地,大家全都喝了些酒,氣氛變得時而熱烈、時而纏綿起來。
空氣裡漸漸帶上了些荷爾蒙。
舞場外依然還是印度洋柔情的熱浪。
綿綿密密,欲說還休。
某一支曲分外粘滯。
曲子很慢,在熱帶傍晚的風裡好像凌亂的夢的片段。
空氣也扯出了絲,枝枝蔓蔓,情侶們交握的手漸漸鬆開,女人們的兩隻手都搭在了男人們的肩上,男人們的兩隻手也輕落在了女伴們的腰際,一對一對隨著音樂輕輕地搖、輕輕地晃。
柔歌慢調中,有些情侶開始一邊跳舞一邊親吻,他們眼睛看著對方,滿滿的全是愛慕。整個世界都消失了,眼中就只剩下彼此。
他們晃動著,其中兩對不管不顧的南美情侶在角落裡更加大膽,男人的手落得更下,夫妻兩人隨著音樂輕輕地搖,目光單單注視對方,眼神濃稠黏滯,看對方時拖泥帶水,時不時地親吻彼此。
馬爾地夫一向是蜜月聖地,新婚情侶多,空氣裡充斥著荷爾蒙的腥鹹味道。
含情的眼瞳、無言的嘴唇、性感的腰、背、腿和踏著音樂的穿著高跟鞋的腳。
經鴻本來就暈,夜間的海風一吹,好像更暈了。
腦子裡是周昶那句:紅塵俗世,痴男怨女。
當「經總」的日子多了,這些詞兒好像很遠。
眼前,粘稠的音樂聲中,經鴻眼前距離極近的一對情侶終於也開始親吻,他們一下一下汲取對方嘴唇的味道,動作輕柔,眼神纏綿。兩個人旁若無人,天地之間好像只有他們二人單獨存在。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經鴻、周昶同一時間望向了對方。
經鴻可以看清楚周昶眼中倒映著的篝火火焰。
他們站得不算非常近,都在圈外,在圓形的弧線外,隔著幾步距離。
一條燈鏈橫在兩人的中間,看起來礙事極了。
還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對著周昶,經鴻就彎彎嘴唇,笑了一下。
不是禮貌的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彎彎嘴唇。
為什麼要笑呢?經鴻心裡也問自己,他其實隱隱知道,自己這一笑,大約是要惹事的。
果然,看見這笑,周昶立即走過來,聲音散在晚風裡面,他主動問:「經總……經鴻,想不想也跳一支舞?」
經鴻點頭。
周昶又道:「換個地方?」
這裡全是異性舞伴。經鴻腦子轉不動,也勉強知道他們兩個有頭有臉,是不應該被任何人認出來的。
於是經鴻又點點頭。
舞場後面就有一條長長窄窄的沙路,周昶記得順著走,沒多久就有一個小小的圓形空場,裡面還有秋千架。
周昶走在前頭,經鴻走在後頭,經鴻知道自己還能退出去,可他卻沒有,只是默默地跟在後頭。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又好像很慢。
到了空場,周昶問經鴻:「這兒,行麼。」
一個圓形的小空場,腳下全是海邊的沙,四周則全是高高大大的椰子樹,某兩棵樹間有一個小秋千。這裡距離海邊很近,幾層椰樹另一邊就是方才的篝火和舞場,他們依然可以聽見音樂家們的悠揚音樂、吧檯邊的隱隱人聲、還有夜間海浪不間斷的沖刷。
經鴻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衣,他望望兩邊,點點頭,意思是「行」。
也許是應客人們的要求,剛才那段音樂又重複起來,曲聲悠揚,像情人間的低語。
周昶想捏經鴻的手,可經鴻卻一躲。他們兩人都只會男步,可兩人分外默契,都是一手扶著對方的腰,一手搭著對方的肩,姿勢彆扭,卻又奇異地相融。
足底是清晰的沙沙聲。
他們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身體,而後,自覺或不自覺地,目光都落在了對方的唇上。
兩人都喝了不少,經鴻喝的雞尾酒裡有果汁、糖漿,在今晚的月色之下,他的嘴唇紅豔豔的,又帶著潤,上唇含著一顆唇珠,下唇形狀十分飽滿,是皎白的月光下最顯眼的一個存在。
而周昶的唇緊緊閉著,薄薄兩片,有完美的弧度,平時顯得過分冷情,可此時卻不是。因為喝了不少葡萄酒,在月光裡也分外扎眼。
他們就搖著,看著,眼裡只剩對方濃郁的眼和濃郁的唇。
而後,不知道是誰先主動,大概是同時,他們就開始瘋狂地接吻。
起初還帶著試探,一次一次一觸即分,可很快,吻就如雨點般密集,一下一下不間斷地吻,每一下都帶著吸吮,發出一些「嘖」的聲音,再接著就演變成了深入的、瘋狂的舌吻。
他們掃蕩著對方口中殘餘的酒精,味道辛辣而又甜美,像這個人。
在理性之前,本能先行。
不知道是酒精的慫恿,還是海浪的誘惑,他們幾乎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對方內心的躁動,而後本能地呼應了彼此。
音樂聲漸到尾聲。他們倆在林中摟著,狂亂地吻,難分難捨,而且,似乎依稀感覺到這個吻要結束了,反而更用力、更粘稠,舌尖瘋狂掃蕩,想抓住這最後的放縱,空氣溫度不斷升高,呼吸隨著親吻節奏也漸漸地狂熱起來。
一直吻到音樂聲停,他們舌尖發麻,呼吸困難,周昶才問經鴻:「要不要去我的房間,再喝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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