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煩了。
正好看見茶几旁邊靜靜立著的小垃圾桶。
經鴻極其罕見地抬起腿,一腳踹飛了它。
小垃圾桶磕在沙發上,力道卻沒完全卸掉,又彈飛出去,在地毯上咕嚕咕嚕連續滾了十幾個圈,最後撞上辦公區大班臺的一隻腳,才終於停下了。
…………
晚上經鴻在自己家招待了兩個朋友。
朋友都是初中同學,也非常優秀,一個後來學了通訊,一個後來也學計算機,本科讀的北京大學,博士讀的伯克利,在矽谷幹了幾年,回中國後進了「行遠」,回來時是p8,去了行遠收的一家it公司當cto,打算明年試試升p9,算打工人的天花板了。
神奇的是,他沒選擇發展最好的泛海或清輝而是留在了行遠的原因是,他既認識經鴻,又認識周昶,覺得彆扭。
經鴻是他初中同學,周昶是他博士同學。
最開始聽說對方認識周昶的時候,經鴻感到不可思議,覺得世界好小,他當時還想起了「六度空間」的理論——世界上任兩個人,都最多通過六個中間人就可以認識彼此。
可再想想呢,經鴻又感到十分正常了。
他自己喜歡計算機、學習計算機,且有能力,那自己的好朋友裡自然也有不少人喜歡計算機學習計算機而且有能力,而放眼全世界,這個專業最出色的學校就是那幾所,而大部分人都會選擇位於矽谷的那兩所——要麼斯坦福,要麼伯克利。經鴻、這位朋友,還有周昶都是一屆的,那他們兩個成為同學也並不是新奇的事。
經鴻與這兩個朋友一直以來都關係不錯。
念初一初二的時候經海平還沒創業,經鴻就是普通孩子,家境上面比朋友們甚至還要差上一點,初三那年還常常到朋友家裡蹭晚飯。後來父親發達了,但經鴻還是那個樣子,讀書、寫paper、實習、工作,大家相處也沒變化,直到一年多前。經鴻接過泛海集團的權杖後大家稍微有些生分,不過因為有共同愛好,比如網球,幾人偶爾也發發新聞、聊上幾句,因為都在it行業,有的時候,對方也向經鴻諮詢諮詢對某政策的解讀等等,彼此也沒斷了聯絡。
經鴻察覺到了這一點,這一年來,為了過去的感情,每幾個月經鴻就將他們兩個叫到家裡,回憶回憶過去,再聊一聊現在,經鴻覺得與老朋友們在一起時他真的是快樂的,不管是小學的朋友、初中的朋友、高中的朋友,還是本科、博士的,抑或是實習當中認識的。進入泛海之後,準確地說是公佈身份之後,他就開始分不清楚別人的真情假意了。
廚師做了五六個家常菜。因為只是在家裡,經鴻身上穿了一件泛海集團的免費t恤,胸前,泛海集團的吉祥物上躥下跳,十分惹眼。
朋友們也習慣了,邊吃邊聊。
「我問一問你們兩個哦……」做通訊的朋友說,「是這麼個事兒。我的老闆要跳槽了,想帶著我走,但我覺得現在工作挺不錯的……我也熟悉這個工作,就正常幹,應該快升了。我該不該走?是不是留在這兒比較容易升上去……?」
「當然是跟老闆走。」經鴻笑著看看他,「新老闆應該也會帶來他的得力干將,你大機率被邊緣化。」
「…………」朋友一臉若有所思。
同時思考,「經鴻才32歲,可我都34了,我怎麼還這麼幼稚」的問題。
「對了經鴻,」這時候,做it的那個朋友問,「聽說最近泛海清輝兩家公司又掐起來了?而且這次,戰場還是清輝根本沒涉足的影視行業?」
「對。」經鴻喝了一口冰水,頓了頓,「我其實也不太明白清輝的真正目的。」
「我問問周昶。」朋友突然一臉興奮,「周昶肯定知道原因吧?他不知道我是認識你的!」
經鴻:「……」
「但我不會出賣周昶。」朋友一邊發訊息,一邊又對著經鴻補充道,「我就是八卦八卦,但我不能利用人家給予我的充分信任,我有節操。」
經鴻:「……隨便吧。」
事實上,如果對方願意說,那他也願意聽,他又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這涉及到泛海集團,他需要對很多人負責任。
在商場上,人家老總甚至親自翻牆呢,甚至派間諜,違法手段都不少用,他聽一耳朵算得了什麼。
可惜了。
過了會兒,經鴻問:「你跟周昶,關係居然還不錯?」
「還行吧,」朋友說,「當時一個專業的。後來全都在矽谷麼,同學之間聚過幾次,不過周昶一直在麥肯錫,太忙了,大多聚會都不參加,我們又沒什麼私交。後來周昶是我們系最先回來的,我當時其實只知道他接受了清輝的offer。後來沒幾個月我就收到行遠hr的私信了,也不認識什麼海歸,於是就想問問周昶國內的工作環境……他還挺好的,說了很多。幸虧我每年群發拜年簡訊,嘿嘿。」
經鴻笑笑。
這是一個梗。
當年這個朋友向經鴻吐槽那些每年春節給所有人發祝福語的,可經鴻回答他,「萬一日後有求於人,‘拜年簡訊’就派上用場了。」如果幾年毫無聯絡,訊息欄裡一片空白,這個口就張不開,可即使只是每年春節互相發發「新春快樂」的關係,兩個人也可以算作熟人,開口就沒那麼尷尬。
現在對方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朋友又說:「後來我take了行遠的offer,回北京後請周昶吃了一頓北京烤鴨。再然後,我就聽說周昶當上清輝集團的ceo了……我真的是……我什麼命啊,我的朋友都能當上中國首富!這個命格能賣賣錢嗎?」
經鴻:「……你扯遠了。」
「然後我就不想斷了聯絡唄。」朋友道,「即使沒指望過真的好處,認識大佬也牛逼啊。於是我就偶爾也問問他對那些政策的解讀,別說,你們兩個很多觀點一模一樣。」
經鴻說:「嗯。」
就在這時,對方手機發出了「叮」的一聲。
朋友看看手機,說:「周昶回了。」
與此同時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點開紅點。
而後,第一時間看見周昶的回覆後,朋友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十分精彩,一副又想笑、又不能笑的樣子。
經鴻問:「……怎麼了?」
「……沒。」朋友回答經鴻,「我轉發了個新聞連結,問,‘你們清輝好像沒有影視業務呀?那為什麼收購新動?幹嘛非跟泛海集團搶這一下呀?’,帶個表情。但周昶特別謹慎,什麼都沒說。」
經鴻隨口問:「那周昶回覆你的是?」
「………………」朋友說,「回了一句不正經的,你還是別知道了。」
經鴻反而好奇起來了:「什麼不正經的?」
朋友說:「就是一句歇後語。」
「???」經鴻更加好奇了,「……什麼歇後語?」
「你真的別問了……」說到這,朋友在經鴻的眼神當中敗下陣來,不過還是掙扎著先道,「首先要說明的是,我非常確定他不知道我認識你。」
「行了我知道了,」經鴻說,「趕緊說吧,不用幫他找補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步,朋友索性換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和表情,說:「就那句歇後語……周昶說,‘不為什麼,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作者有話要說:
1舉牌:《證券法》規定,持有上市公司5%的股份以後,每增持或減持5%都要在三日內向證監會和證券交易所書面報告,並且通知該上市公司並暫停交易,這個過程叫舉牌。但2020年新《證券法》改了規定,持有上市公司5%的股份以後,每增持或減持1%就要舉牌,但不暫停交易,暫停交易還是要5%。
2強制收購要約:為了防止惡意收購、保護原先股東,中國、英國以及德國全都規定,一個公司某個股東股份數量達到30%後,就必須向該公司發起【全面要約收購】,要求收購所有股東的全部股份。也就是說,股東要麼不要持股超過30%,要麼就做好100%吃進公司的準備,而這需要大量資金,就很難。當然,最後接不接受要約、賣不賣、賣多少,都由股東們自己決定。而美國則並沒有「強制要約」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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