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下)

「他就這麼走了!?」惡魔撤退的如此乾脆,讓夏妮有些驚訝,「除去有些陰陽怪氣,似乎沒有你講的那麼恐怖,很好說話的樣子……」

維克多苦笑搖頭,「他就像高利貸,借錢的時候總是很好說話,溫柔滿足你的每一次需求,直到要你債務清償的那天。

走吧!我們換個地方。見到這傢伙,讓我整日的好心情都要打個對摺。」

「……那可真是糟糕。或許我可以幫忙尋找對付魔鬼的方法?奧森弗特學院有不少民俗教授,照你所說鏡子大師存在很多年的話,總會有人研究過它。」

「別,千萬不要這樣做。可供參考的文獻我都查過,再找專家沒什麼意義,說不定還會拖人下水。

剛特·歐迪姆就是規則的具象,在我鍊金術更加精進,能夠改變法則之前,只能照它的規矩玩。」

「那晉升宗師之後呢?」聽出維克多言外之意,夏妮開口追問。

瞇起眼睛笑笑,鍊金術士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月光下蟬鳴唧唧,獵魔士與醫生兩人漫步散心。

沿途隨處可察狂歡過後的狼藉,體現在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是路旁無數喝蒙圈、席地昏睡的醉漢,幸好現在是夏天,倒也不至於感冒。

而第二個層面:則是穀倉、柴房、或黑暗草叢裡,時不時傳來或甜膩或粗野的喘息聲。重要的事情再說一遍,幸好現在是夏天,篤定不至於感冒。

視線目光掃去,下午打牌的村民、趕豬大賽的小夥伴,無疑都屬於前者,或三四或六七個男人,左右為男、男上加男的睡在角落男分男解。

而後者的範例,就是撿拖鞋遊戲時偶遇的女士與其男伴。雖然無法用肉眼觀測,但不妨礙維克多精準判定對方的身分。

因為她的聲線很好辨認,沙啞中帶點磁性。

「房間!房間!房間!房間!」

如斯絡繹不絕、蕩氣迴腸的吶喊,憑藉狩魔獵人的超凡五感,這題聽聲辨人完全是送分,壓根兒不用考慮,一聽就知道是她。

但超凡五感也是煩惱,貓叫聲此起彼伏,多少干擾與學姐談心對話的專注。

「……知道嗎,其實愛朵娜差點沒辦法嫁給強納斯,先前我們都很擔心。」

「哦~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特別的,古老的門當戶對。強納斯的父母覺得愛朵娜的家庭太窮困,送她去讀一年大學,就是要釣個金龜婿。」

「啊哈!儘管遭遇重重阻礙,不過真愛克服一切,通過強納斯的堅持,他們獲得美好結果?」

「不愧是吟遊詩人。是的,就像童話故事裡說的那樣,真愛克服重重困難,有情人終成眷屬……」

閒聊間,走到湖邊。

見到天空的明月,還有在湖中的映月,兩人不約而同想起那年夏天,在維吉瑪河堤賞月的時光。

於是默契於心,跳上小船,他們泛舟湖上。

狩魔獵人負責划槳,學姐則從草藥包裡摸出一瓶酒,輕輕搖晃後開啟瓶塞,用鼻子嗅了嗅,噸噸噸猛灌幾口。

「呼哈!敬我們的友誼!隨手拿的,很抱歉不是你喜歡的檸檬伏特加,只是普通的甜果酒。」

看她一口接一口,他連忙加快動作,搖到湖心停下,固定住船槳。

維克多伸手接過酒瓶,「敬友誼!酒不醉人人自醉,與學姐在一起喝什麼都好!」

「哈哈哈、嗝!果然是花花公子維克多,好聽話張口就來!都不用打草稿的。」

「切,什麼花花公子,這可是我的真心話!」

臉頰酡紅,纖手湖中撈月,夏妮美目橫了維克多一眼。

「是嗎?既然你誠心誠意,那有件事情,你來幫我想想該怎麼辦!

最近我媽媽經常唸叨,快二十六的老姑娘還不結婚。麻煩的是……她絕不會接受不適合的‘單身漢’成為女婿,就算我說愛他,非他不嫁都不行。」

「呃…怎樣的單身漢叫做‘不適合’?」

「那還用說嗎,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居無定所的吟遊詩人,還有……獵魔士。

母親希望我選個有錢人家,工作要高尚,要有家教……」

衡量上述「不適合」要件,流浪漢、吟遊詩人、獵魔士三位一體的維克多,堪稱是最差的選擇。

三言兩拍無聲驚雷,臉被啪啪打得紅腫,完全是大型打臉現場。

不過抿一口果酒,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換作自己也不會把女兒嫁給流浪漢、吟遊詩人或獵魔士。

幸好後面的「希望」條件,總算扳回幾分顏面,儘管工作高尚只有少數人認同,但至少他舉止高貴優雅,財產富可敵村。

「嗯…你母親提出的要求,也不能算錯。」維克多啜飲果酒。

探手搶回酒瓶,夏妮再次噸噸噸噸,「唉…是沒錯!但我其實不在乎那些外在條件。

我要的是他和我有共同話題,彼此能心靈相通,有豐富的幽默感,讓我忘記工作的壓力。」

「滿分!你的擇偶條件滿分!」

「光出一張嘴說好聽話,有本事你就去告訴我媽!

……反正,她認為我應該在學院找個丈夫把自己嫁了,但我拒絕這麼做,我很確定她認為我不大對勁。」

「她是錯的你是對的!夏妮,現在都是十三世紀了,女性去上學院不該是為找個好丈夫。

學習知識思考方向,追逐興趣實現自我,這才是正確目標。

親愛的學姐,女人不必非要成為家庭主婦,你是個醫學博士,擁有開業診所,還在戰場上救過無數人命。

這樣沒什麼不好,這樣很好,在我心中你就是天使的化身!」誠心開解的維克多侃侃而談。

「你真的這麼想?」

「真的。」

然後空氣突然變得安靜,只餘水聲潺潺,她凝視他的眼神越來越明亮,亮到有些嚇人。

按理來說,月夜湖上,正是告白的好時候,不過好女孩是需要負責的,而維克多自知並沒有想清楚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