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中午不久,天空就轉為鉛灰色,隨後霪雨飄飛,灑落細小、均勻、澆得人渾身透溼的水珠。
忍耐溼透衣服和刺骨寒意,維克多與安古蘭弓起身子趕路,及時在天黑前通過城門,進到「利維亞」──曾經發生種族暴亂,導致傑洛特與葉奈法死去,丹德里恩發誓不會再來的那座城市。
他們把馬拴在旅店門口的馬樁上。幾個喝得醉醺醺的酒客正坐在地面,朝某個帶孩子路過的女人揮舞拳頭大吼,嚇得她腳步加快逃離。
「當年你們就住這種地方?」維克多問,「我敢說這樣頹廢的傢伙,裡面肯定有更多。」
「唔…我記得上次跟大叔來的時候沒有這麼糟糕。沒錯!就是這個地方,木牌上寫的‘公雞與母雞’旅店,我不會記錯。」
一個酒客雙手撐地,吐得渾身抽搐。琥珀噴了噴鼻息,後退幾步試圖遠離陌生人的嘔吐物。
「混蛋,看什麼看?」他的一個同伴吼道,「南方來的臭表子跟她的姘頭!」
「親愛的,」維克多瞇起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引起騷動。」
「別擔心。等到天黑的耐心我還是有的。」
兩人走進旅店,首先引起注目的就是掛在牆上的大幅油畫,畫上是個長鬍子的怪物,手裡拿著滴血的斧頭。下面的牌子上寫道:瑪哈坎矮人——惡毒的叛徒。
推推墨鏡,確保眼睛的變異被遮住,維克多走向旅館老闆。
一段時間過去……「公雞與母雞」酒店最豪華舒適的房間裡。
「嘶……真是冷的可怕,溫度再降我看就要下雪了!」鋪上厚毯,換好衣服的安古蘭蜷曲在壁爐旁烤火,凱薩琳搭拉著羽毛,同樣無精打采。
而她們身旁的維克多沒有回應,他正支起小鍋熬煮精力湯,右手機械性的攪拌,模樣神思不屬。
「威克,你在想什麼呢?這幾天路上看你都心不在焉的!」
「……我?我其實在想雷歐說的話。」
「…那位瓦提爾·李道克斯?」
「嗯…雖然理智判斷,他說的其實沒多少意義,但我總覺得難以釋然,似乎有什麼遺漏的部分!」
安古蘭打了個呵欠,她也沒忘記雷歐說的話,卻不覺得有什麼重要性,頂多算是聳動。
幾天前,行將穿越西奧杜拉隘口,蛋頭獵魔士忽然出現,他專程跑來為女朋友莎莎帶話給維克多,講述她被追殺的緣故。
可以說正是莊園主毫不追問的做法,瀟灑離開的態度,才讓女間諜放下心主動說明。
「你相信國王可以被暗殺嗎?」安古蘭嘿嘿一樂,「我當然相信啊!雖然這樣做是大逆不道,但又不是沒有國王被暗殺過。與你同樣是子爵,那個叫李道克斯的傢伙也太小氣,就為這句話千里迢迢派教授來送死!」
「話也不能這麼說,要看說的人身份為何…以他情報機關首腦的地位,倘若這句話洩漏出來,不久後又有國王死去,他多少會有些麻煩。
畢竟終結高貴血脈,謀殺國王的罪行,明面上的兇手不可能被任何一位統治者原諒。而從瓦提爾派人追殺,就知道他肯定有想保密的原因!
……你說會不會是尼弗迦德派遣的刺客,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情報洩漏會打草驚蛇?」
懶洋洋撕扯雞肉,安古蘭一條條餵給凱薩琳,「是能驚到誰呢?隨便一個檯面上的國王,必然都應付過陰謀與暗殺,或許我應該反問,有哪位國王不防範刺殺?」
她的講法很具說服力,維克多摸著下巴新生的鬍渣,「有道理,所以應該是長期積累的殺機,被這個話題引爆導致……。」
「哈哈哈哈!別那麼快就放棄嘛,也說不定是有別人想暗殺國王,而瓦提爾怕嚇到他們!」安古蘭隨口放言。
維克多輕鬆反駁,「這片大陸有能力又有動機暗殺國王的勢力少之又少!」
從「公雞與母雞」旅館出門,離開利維亞城,向北約半個月路程,就可以抵達「範格堡」──亞甸國的首都。
而就在亞甸首都不遠處的叢林中,科德溫的王家顧問席兒·德·坦莎維耶,正對眼前的景象驚歎不已。
有效半徑超過六十碼,冰天凍地的殺傷威力,竟然出自這樣小小的一枚「北風」炸彈!
儘管經過自己灌魔加持,但效果主要還是奠基炸彈的本質。她事先完全沒有料到,狩魔獵人拿出兩枚據說是祖傳的北風炸彈,竟然能容納如斯龐大的魔力注入,創造出空前絕倫的威力。
試炸用掉一枚,凝視手中僅剩的另一枚北風,她忽然有點捨不得把它交給狩魔獵人。
但考慮一會後,將「北風」拆卸開仔細研究的誘人想法,還是被她放棄。原本精巧絕倫的鍊金製品,加上灌注爆量的魔力,堪稱一觸即發!還是拿去招待哈吉的阿伯拉德比較合適!
突然遇到這項大殺器,就算是戰鬥術士,能庇護的範圍也很有限,弒王本來就很困難,受很多隨機因素影響,想做到完全有把握是不可能的。
「那麼,剩下的就交給狩魔獵人聽天由命!」女術士嚴肅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反正成與不成他們都必須要死!」
樹叢沙沙作響,是約好碰面的狩魔獵人來了。
將視野從範格堡移開,南下回到利維亞「公雞與母雞」旅館,維克多與安古蘭關於真理的討論仍在持續。
青年搖搖頭,「……不…這並不是個預言,也沒有未來片段的預視,但是我就是不能釋懷!
有一種淡淡的危機感飄蕩,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我卻不知道問題在哪裡?儘管這樣說似乎很繞口,但是你一定能理解!」
從半臥姿態坐起身,安古蘭搔搔頭髮,「你這樣講我就懂了,正如接近危險的怪物,我的本能會不斷尖叫那樣,你感覺有國王會因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