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艘雙桅橫帆船的名字叫黃金梅利號。
「混賬東西,你們這群懶鬼在搞什麼?把船板給我擦乾淨!難道想要在上面養海螺嗎?」
與少女站在船頭,聆聽無賴的怒罵咆哮,少年笑容滿面。
「你看吧!難道要我們自己下去管理?而且那個兇巴巴的傢伙,現在見面都叫你大姐頭,難道不覺得很開心?」
現在是航行後第三天,黃金梅利號上的生態鏈已經穩定成型,君臨至高的是船長維克多,其次大副安古蘭,但是真正管事的卻是二副維吉,都是史凱利傑人,他才是懂行的。
而儘管上司什麼都不會,二副仍然很尊重船長與大副,沒考慮領頭把兩個外鄉人丟下海,不過這也正常,好幾個水手都認出船長就是赫赫有名的「都瓦克因」。
維克多並不在乎水手們在想什麼,雖然船隻叫做黃金梅利,但那是個人趣味,本質來說他沒打算成為海賊王,更對海盜行業沒有興趣。
他正取出千里鏡觀察奎特的家徽,紅黑相間的圓盾,上面刻著象徵家族的三條黑色長船。
然後船行漸近,仰望矗立在山巔的堡壘,「凱爾卓」的雄偉陡峭,不愧是奎特家族引以為傲的榮耀。
在史凱利傑傳說中,奎特家族的祖先葛林姆加──英雄漢姆多爾的兒子,以無人能敵的神力著名。
漢姆多爾分封諸子的的時候,葛林姆加獲得大史凱利傑島,可他走遍島嶼,卻找不到值得作為他王座的地方,於是他請漢姆多爾幫他鑄造一條最粗的鐵鏈。
拿到鐵鏈後他潛入深海,用沉重的鐵鏈圈住一座龐大無比的巨山,將它拉出海面,然後將其放置在島嶼東北角,最後徒手在上面雕刻出「凱爾卓」作為他的王座。
整個故事的可信度,正如每個民族的傳說故事那樣可信。
但這無礙於堡壘工程的偉大,數條鑽透山體的隧道勾連,讓凱爾卓的防禦體系堅不可摧。
總之這回幻影旅團開自家的船,能肯定是抵達凱爾卓,而不是又被運到莫名其妙的港口。
船隻靠岸後,船長先把二副叫到身旁,塞給他一包克朗讓他決定怎麼分配給水手,又給大副一包克朗當零用錢,與他們兩人約在「新港灣酒館」,就率先踩過船板,進入凱爾卓市集。
凱爾卓港的繁華興盛,遠超過由里亞拉港,不愧是群島對外最大貿易港。
單人獨行,維克多很快買齊自己需要的物品,然後繞道去看公告欄,安古蘭的做事風格是他教的,他自己當然不會錯過。
奎特家族的兒女!
現在每年冬天都更加嚴峻,融雪融冰更晚,花開得更晚,小羊也生得更晚,所以警告大家──,要及早儲備食物,做好曬乾與煙燻的工作,才能撐過冬天。
──爾米亞
雙手抱胸,維克多看著這張佈告入神,這敘述有點像「小冰河期」的既視感,所謂世界末日的「白霜」,難道指的是小冰河期?
搖搖頭,少年雖然對獵魔世界有許多劇透知識,但是天氣觀測絕對不在其中。
想要榮耀與黃金?有把尖銳的劍,不怕死神嗎?那就來找船匠大師布約格吧,我有工作要給你。
凱爾卓海灣裡有謬雷·迪亞佈雷出沒,得把它們殺死才行,它們大量繁殖、成長快速,每次離開港口一定會碰上。
把那些怪物殺死,你的名聲就會傳遍群島,你的口袋就能賺得飽飽。
──布約格
「謬雷·迪亞佈雷」聽起來好像很神秘,其實就是水鬼,只是史凱利傑人有獨特的叫法。
維克多考慮幾分鐘,鑑於安古蘭剛幫自己補過貨,而且明天就走,沒打算在這兒久待,這回就先不接受委託。
畢竟盧夫的戀人麗絲還在等待自己救援,海盜哈蒙德的頭也與維吉的黎明之劍有約。
「新港灣酒館」,選擇這間旅店的原因是老闆「約納斯」是無賴維吉的好兄弟,他們兩人是同鄉,都是出自烏德維克島,託達洛曲家族。
能與過去的維吉成為好朋友,肯定有過人之處。事實上他的能力確實相當不錯,新港灣酒館是凱爾卓最受歡迎的旅店。
牆上掛著橡木盾,與紋繡壁毯裝飾,上面的圖案多半是馬蹄或刀劍,有一個四人的小樂團,以及歡快跳舞的酒館服務生。
空氣裡散發寬敞溫暖的氛圍,喧囂嘈雜卻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厭煩。
端起酒杯,維克多敬酒館老闆:「乾的好,我還蠻喜歡這地方的。」
光頭豪邁的約納斯:「就希望你喜歡,我從烏德維克來時,這裡還是個廢墟,海鷗屎甚至會從茅草屋頂的縫隙掉進酒杯裡。
我買下這間房屋,自己動手把這兒改建成現在讓人身心舒適的酒館。」
「為什麼取名叫新港灣酒館?」
「為了貫徹始終,我在烏德維克開的酒館叫‘舊港灣’……,有些老客人晚上會來這兒懷念故鄉的時光。」
「我曾以為你們群島人從不遷徙?」
「總有例外,總有例外。」
閒談中,無賴維吉與安古蘭先後進到酒館,享用老闆特別招待的火烤豬肉腿與胡椒伏特加,度過溫暖時光。
第二天,黃金梅利號啟航南下。
船長室裡,維克多攤開昨天重金採購的區域新地圖,趴在上面寫寫畫畫,來都來了,當然要規畫旅遊行程的。
安古蘭蹲在椅子上,雙手抱膝,「不知會奎特家我們來過,真的好嗎?」
少年推推裝飾用的眼鏡,也是昨天買的,「沒關係,通知他們我們來訪,他們肯定會想知道目的,知道後如果想派人幫忙,是接受還是不接受?
這只是件私仇,旅團自己解決就好,況且我本來就打算用鍊金術解決過程中一切困難。
所以等我們辦完事情後,再來登門拜訪。」
少女點頭認可,放下腳湊到地圖旁觀察,「我們現在在哪裡?」
維克多先指指凱爾卓,然後手指滑向西南的破碎島鏈,「晚上我們會通過‘愛德堡島’的海峽,那有座燈塔照明,」接著手指往南移,「天亮前靠近‘阿林比翁’。」
「不過我沒打算靠岸,準備直接南下‘海姆斯坦港’,詳情我等會再找維吉確認。」
他的計劃經過精心設計,具備高度可執行性,然而這個時候的少年,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天晚上黃金梅利號就沉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