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漓卸妝之後,簡單洗漱,將要走出浴室時,意識到自己身上這條裹胸裙,大抵不怎麼適合睡午覺。
晏斯時正站在窗前,似在瞧著外頭的樹。
午後天光明亮,葉片也綠得喜人,光影搖晃,灑落一些在他白色襯衫上。
「……可以幫我拿一下我裝衣服的紙袋嗎,我可能得換身衣服。」
沒一會兒,他從樓下回來,走到浴室門口,將紙袋遞了進來,替她闔上了門。
那袋子裡有夏漓昨晚換下的t恤和牛仔褲,以及一套睡衣——是林清曉為她們準備,一起擺拍閨蜜團「睡衣趴」的衣服。
那睡衣雖是繫帶的浴袍款式,但實則很是保守,領口嚴實,長度及小腿肚。
她沒讓自己想太多,開啟臥室門走了出去。
書桌前的椅子被拉了出來,稍微側放,晏斯時坐在椅上,單臂支在桌上,看著窗外。
聽見開門動靜,他轉頭來看了一眼。
「嗯。」
夏漓掀開被子,在床上躺下來。
高支的棉質床品,深灰色,上面有近日洗濯過的清香。
她擁著被子,看著晏斯時站起身,朝門口走去,不由自主道:「那個……」
晏斯時頓步。
「我還沒給你看照片。」
晏斯時似是猶豫了一瞬,才朝著她走過來,側身在床沿上坐下。
夏漓摸過手機,開啟許久沒有用過的qq軟體,點進空間裡那加密後的相簿,從裡面找出那張從徐寧的相機裡拷出來的大合影,遞給晏斯時。
晏斯時低眼去看,手指擴點螢幕,放大照片。
夏漓穿著民國的學生裝,藍衣黑裙,戴一根髮帶。齊鎖骨的中發,簇擁一張巴掌大小的臉,鼻子玲瓏秀氣,兩道彎彎的清秀的眉毛,杏眼明亮,帶著笑意。
確實就是他記憶中的形象,只不過比起現在,多了兩分清稚的學生氣。
晏斯時問:「能發我手機上嗎?」
「嗯。」
晏斯時點右下角那三個點的按鍵,彈出的選單裡,有分享給微信好友的選項,他將其傳送給了自己。
隨即,又認真看了看,將手機遞還給了夏漓。
夏漓:「……你看完啦?」
晏斯時點頭。
夏漓原本想借此機會,把這相簿裡的秘密都透露給他。
然而,沒有想過他會這樣君子,叫他看這張,他就只看這張。
「……確定不再看一下嗎?」
晏斯時一頓,片刻,有所了悟,伸手再去拿她的手機。
然而夏漓忽然生出難得的害羞的心情,一下就將手機鎖屏,遠遠地扔到了枕頭那一端,「……算了,還是下次再看吧。我要睡了。」
晏斯時也不去搶,就點點頭說:「那你快睡。」
說罷便要起身。
手腕被抓住。
他轉頭,低眼。
「我昨天陪過你,你今天不陪我嗎?」她聲音清軟,大抵說著就打了一個呵欠的緣故,這話聽來總有兩分撒嬌的意思。
他目光立時深了兩分。
所有掙扎只在心裡發生,他神情平靜,不動聲色地伸手摸摸她的額頭,說好。
晏斯時掀開被子,合衣平躺下來。
她側身,將額頭靠過來,抵著他的肩頭,也不說話,只是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
空氣裡一股輕易便能捕捉的香氣,來自她的髮間。
晏斯時由她靠著,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作。
那睡衣也是綢制的,輕薄的料子,像是人的第二層皮膚,就那麼無辜地燙著他。
片刻,聽見她呼吸漸趨沉緩。
他盯著頭上天花板,一動不動,在腦海裡架設了一個數學模型,從第一步開始推演。
藉以熬過這個註定十分漫長而折磨的下午。
/
六號,夏漓跟晏斯時一道回了北城。
夏漓正式接受了濱城那邊的offer,定了年後的三月中旬前去入職。
這天下了班,夏漓沒跟晏斯時一起吃晚飯,直接回到住處,準備跟徐寧聊聊這事兒。
徐寧不願意出門,兩人吃外賣又實在是吃膩了,便決定自己來煮點什麼。
她們手藝都很一般,平常工作也忙,基本甚少下廚。
夏漓在廚房找到幾百年前買回來,卻根本沒用過幾次的雪平鍋,說要不就煮個泡麵吧。
泡麵里加了雞蛋、芝士和午餐肉,熱騰騰的整鍋端上桌,兩人拿碗,各自挑面。
這幾日氣溫驟降,室內還沒開始供暖,正適合吃點熱烘烘的。
夏漓說了自己要去濱城的事。
徐寧說:「哇,那不是升職加薪了。」
「去那邊是類似組長的職級,肯定比現在好。」
「挺好的。先不說工資與職級,你現在那個姓宋的領導那麼煩人,你去了就不用再在他手下幹活了——虧你能忍他三年。」
夏漓笑:「但就沒辦法跟你合租了。」
「那有什麼,我再找個人合租就行。什麼時候走?」
「明年三月。跟那邊說好了我在這邊拿了年終再過去。」
「那還早。」
徐寧捧碗喝口熱湯,「說實話我挺高興的。」
「嗯?高興不用跟我合租啊?」
「不是。高興你沒有為了晏斯時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強行留在北城。你真挺理智的。」
「那是因為他說他會解決異地戀這個問題,不然我也不會這麼幹脆。」
徐寧搖搖頭,「我覺得他給不給你保證,你多半都會去。」
夏漓笑,「徐老師你真挺了解我的。」
她一貫覺得,能夠健康地去愛一個人的前提,是自己能給予自己足夠的安全感,而事業是她所有安全感的本源。
徐寧說:「你欠我那篇稿子,還有沒有下文了?」
「……你就不能假裝已經忘記了嗎?現在都跟他在一起了,哪裡還有動力傷春悲秋。你不覺得,假如故事和現實註定有一樣必須爛尾,那還是故事爛尾比較好嗎?」
「……」徐寧無語,「就沒聽過這麼冠冕堂皇的拖更理由。你信不信我把檔案發給晏斯時。」
「隨便。」她笑眯眯地說。
「……」
吃著面,繼續扯閒篇。
夏漓說清曉結婚了,她現在也脫單了,問徐寧,真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徐寧很堅決搖頭,「我自己一個人挺好的,對男人這個群體也沒什麼嚮往。」
夏漓笑:「你寫的不都是愛情戲?」
「就因為寫太多了,所以迴歸現實會有落差啊——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像你這麼幸運。真的,你和晏斯時完全是小機率事件。」
這一點夏漓也不得不承認。
「我就只想有機會能接到更好的本子,寫兩部好意思在朋友圈裡宣傳的的好戲。我爸媽一直催我回楚城考公,我得拿出點成績才能堵住他們的嘴。」
夏漓說:「到時候我一定號召我朋友圈裡所有人都去追劇。」
外頭北風呼號,夏漓喝著熱騰騰的麵湯,覺得這樣也很好。
她們都走在各自堅定選擇的路上,不輕易偏離軌跡,也不拒絕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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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漓和晏斯時就和尋常情侶一樣,看電影、看展,偶爾逛街,以及,時常一起加班——或者說,晏斯時陪同她一起加班。
工作性質決定,他們時常配合美國那邊時差,遇到需要對接的情況,晚上十點、十一點下班是常事。
夏漓跟晏斯時吐槽,有朝一日一夜暴富,她一定買下現在這公司,制定規章制度,讓美國那邊的部門統統凌晨四點上班,配合國內的作息時間。
時間一晃,到了平安夜。
這年的平安夜並沒有雪,只有薄刃似的寒風劃過臉頰的乾冷。
感謝美國那邊要休聖誕假期,夏漓他們得以好多天不必加班。
下了班,在地下停車場跟晏斯時匯合。
晏斯時將車開出去,一邊說道:「聞疏白的父母,請我們去他們家裡過節,你願意去嗎?」
「不會打擾嗎?」
「不會。聞疏白說,他父母上了年紀以後更喜歡熱鬧。」
夏漓偏頭看著晏斯時,「你跟他們的關係應該很近。」
「高中以前常去他家吃飯。」晏斯時掌著方向盤,神情平和,「他父母很恩愛,是真正的模範夫妻。」
所以聞疏白性情才有一種更為樂觀的純粹。
夏漓心想。
去往聞家的途中,他們順便在一家進口超市買了一支上好的紅酒和一盒巧克力,作為上門的禮物。
車停在門前,門口聞媽媽已經在等著了,手揮得殷切,像是等自己小孩兒回來吃飯一樣。
待他們下了車,聞媽媽幾步迎過來,跟晏斯時打聲招呼,而後笑吟吟打量夏漓,問她如何稱呼。
晏斯時做了介紹,聞媽媽笑問:「那叫你小夏可以嗎?」
夏漓笑說:「可以的,長輩都這麼叫我。」
大門進去,是一方小院,種了許多的花木,但天寒日冷,大多凋敝了,只有沿著牆角開著一叢月季。
穿過小院,進了屋子,暖和的空氣裡浮著一股清新的臘梅香氣。
聞媽媽接了禮物,拿了他們脫下的大衣,親自掛上,叫他們去沙發上坐,又吩咐廚房裡保姆斟茶。
「小晏你給聞疏白髮個資訊,問問他去哪兒了。我就叫他去買瓶藍莓醬,他去了半個鐘頭還沒回來。」聞媽媽說道。
夏漓看見晏斯時還真就拿出了手機。
她往螢幕上瞥了一眼,見晏斯時發的是: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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