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一條沒有方向的路,走了這麼多年,今天才終於走到終點。
那封她沒有送出的信,在此刻得到回應。
夏漓從沒經過這樣沉重又輕盈的矛盾心情,什麼話也說不出,只想落淚。
過了好久,她終於出聲,「我有件事還沒跟你說……」
話音還沒落,忽聽周遭傳來說笑聲。
她跟晏斯時同時轉頭瞥去,有四五個男女走了過來,聽他們聊的內容,好像是打算出去買點燒烤。
是今天來參加派對的人,都是十八班的。
那幾人走到了橋頭,自然而然地朝這邊望過來,其中一人認出來了,驚訝道:「你是那個國際班的晏斯時?」
晏斯時沒說話,他不認識他們,只微微點了點頭以作打招呼。
隨即稍稍側身,將夏漓擋得更嚴實,他怕她不自在。
那人認出來之後,其餘幾人也都紛紛打招呼,他們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懷裡還抱著一個人,但沒惡意起鬨,就玩笑道:「打擾了打擾了,我們現在就走。」
待說笑聲遠後,晏斯時低頭看夏漓,「你剛剛想說什麼?」
夏漓搖搖頭,「晚點再跟你說吧。我們先回去?」
晏斯時沒有異議,他鬆開手臂,她退後的一瞬間,他心臟都好似隨著懷抱空了一下。
之前的那對話已經結束了,大家沒再聚攏在沙發旁,又恢復了三三兩兩各自組隊閒聊的狀態。
他們原是想悄悄混入不引起注意,但事與願違,走進客廳的一瞬間,聶楚航立即揮手高聲打招呼:「嗨!」
聶楚航正站在通完二樓的樓梯那兒,身旁是林清曉和其他幾個十八班的同學,一時間,圍在那處的人統統轉頭看了過來。
而後歐陽婧、肖宇龍、朱璇他們,全都圍了過來。
自然免不了一通寒暄,夏漓見晏斯時像被國寶似的圍了起來,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便打算先去旁邊等他。
而晏斯時忽然不動聲色地伸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腕,一霎又放開。
晏斯時溫和不失禮貌對圍著他的人說道:「抱歉,稍後再聊?我先過去跟準新人打聲招呼。」
夏漓跟晏斯時走到了樓梯旁。
聶楚航笑說:「謝謝你把這兒借給我。」
晏斯時說:「不客氣。」
林清曉有兩分驚訝:「這是你的住處?」
晏斯時點頭,「高中的時候有時候會住在這兒。」
夏漓此刻心生兩分疑惑,他不跟外公外婆一起住嗎?
林清曉說:「聶楚航跟我說你有事來不了。」
晏斯時說:「事辦完了,臨時趕回來的。」
林清曉笑說:「謝謝你賞光,太給我們面子了。」
晏斯時說:「應該的。」
林清曉又說:「你剛到嗎?」
「下午到的,剛剛在房間休息的。」
林清曉笑了笑,朝夏漓擠擠眼睛,「作為伴娘,夏夏你可得幫我們好好招待一下這位貴賓。」
一會兒,肖宇龍他們也都過來了,延續了方才的寒暄。
晏斯時對他們印象不深,但因為是高中時期多多少少打過交道的人,且是夏漓的同班同學,他額外多了幾分耐心。
一番閒聊過後,夏漓跟晏斯時去餐桌那兒拿飲料。
夏漓之前喝那罐七喜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又重新開了一罐。
晏斯時也跟著拿了一罐。
夏漓笑,「……幹嘛學我啊。以前也是。」
她指的是高中的時候,在奶茶店裡,晏斯時跟著她點凍檸七。
晏斯時修長手指輕釦著易拉罐拉環,輕拉一下,「噗呲」一聲中,他說:「你喜歡的味道應該不會太差。」
……她好像被這句話給恭維到了。
音響裡這時候在放一首節奏輕鬆的快歌。
夏漓問:「會不會覺得很吵?」
「還好。」
「我沒想到你會願意借住的地方給聶楚航。」
晏斯時語氣始終是淡淡的,「畢竟是你最好的朋友結婚。」
夏漓笑出一聲,「這樣啊。」
她偷眼瞥他,喝一口七喜,微甜的氣泡在喉腔裡升騰。
這派對沒有持續到太晚,後天就要辦婚禮,林清曉和聶楚航明天還有很多瑣事需要準備,得早些回去。
送走了其他人,林清曉他們最後離開。
林清曉問夏漓和徐寧:「今天晚上你們去我家睡吧?我帶了兩套敬酒服,還是不確定穿哪套更好看,你們幫我參謀一下。」
徐寧說:「當然沒問題。」
另一邊,聶楚航同晏斯時告辭,「今天打擾你了。」
晏斯時說:「沒事——你們開車過來的?」
聶楚航說:「打車來的。」
「那稍等片刻,我送你們。」
他們又待了十來分鐘,有人來敲門,告知晏斯時車已經開過來了。
晏斯時從他手裡接了鑰匙,對大家說道:「走吧。」
門外停了一部賓士,坐五人剛好。
大家很自覺地上了後座,將副駕駛座讓給了夏漓。
但事實上,一路十來分鐘開過去,反倒是坐在前排的兩人沒有說話。
車先放了聶楚航,再開到林清曉所住的小區樓下。
夏漓手放在車門拉手上,沒立即去開,轉頭問了問後座正在下車的林清曉:「曉曉你家裡有多餘的牙刷麼?」
「不確定哎,可能得找找。」
「那你們先上去?我去趟超市。」
林清曉笑說:「好啊。」給了夏漓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待兩人下了車,夏漓轉頭看晏斯時,微笑問:「可以陪我買東西麼?」
楚城地方小,但夜生活毫不枯燥,沿街彩色塑膠雨棚下支著桌凳,燒烤爐裡送出陣陣白煙,混雜孜然與辣椒麵的香氣。
他們往前走了不到兩百米,出現了一家便利店。
店裡是另一種潔淨的安靜。
夏漓穿梭於貨架之間,拿了兩把牙刷,兩條幹淨毛巾和兩包一次性內褲。
晏斯時跟在她身後半步,腳步聲很輕。
走至貨架後方時,夏漓腳步一停,轉頭看他一眼,輕聲說:「……我們明天一起吃晚飯吧。」
她不知道自己聲音為什麼放得這樣輕,好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一樣。
說的也是尋常的事,因為她打算明天好好跟他聊一下濱城那家公司的事。
但一看見晏斯時雋清的眉眼,心裡就好似了起了一種毛絨絨的感覺,再尋常的話都多了一層曖昧。
晏斯時垂眼看她,淨白燈光照得皮膚又更白皙兩分,這樣近看也毫無瑕疵。眼睛裡兩盞小小的燈,漂亮得讓人失神。
他時常有擁抱她的衝動。但時常剋制。
「……好。」他清越的聲線染兩分啞。
走出便利店,兩人原路返回。
到了小區門口,晏斯時說:「早些休息。」
「你也是。明天見。」
「明天見。」
「晚安。」
「晚安。」
夏漓轉身往小區大門走,頓步,回望一眼,果真,晏斯時還站在原地。
她笑:「你快回去啦。」
晏斯時說:「等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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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聊到了凌晨,話題完全信馬由韁,反正聊什麼互相都能接得上。
林清曉的媽媽幾次過來敲門,催促她們早點睡,說曉曉你熬夜的話氣色會不好,那麼貴的面膜可就白敷了啊。
三人意猶未盡地結束了座談會,要不是新娘子休息是剛需,她們多半要一直聊整個通宵。
夏漓跟徐寧睡客房,兩人又單獨聊了一會兒,到凌晨兩點左右睡去。
睡之前夏漓看了看手機微信,看兩小時前她與晏斯時互道的晚安。
次日上午,夏漓醒來時看了看時間,發現已經上午十點了,這才記起昨天睡之前忘了定鬧鐘。
窗簾半闔,照進來的天光晦暗,像是天根本沒亮,往外一看才知道外面正在下雨。
徐寧還在睡,夏漓沒打擾她,先起床。
外面很安靜,林清曉的父母已經出門了。
夏漓很不好意思,問林清曉怎麼不叫她們起床。
「反正你們沒事兒,多休息一會兒吧。」
夏漓走去浴室刷牙,林清曉過來洗手,想起什麼,提醒道:「哦,餐桌上有你的信。」
夏漓疑惑:「什麼信?」
「早上八點吧,晏斯時送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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