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雨天,是因為雨天也沾了你的光。」
——雪莉酒實驗室《經過夢的第九年》
「……以為不會下雨就沒帶。」夏漓聲音低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雨水就敲在頭頂的雨傘布上,近得彷彿直接灌入耳中。
市圖不在市中心,今日又是下雨天,來者寥寥無幾。
夏漓雙臂抱著書包,全身僵硬,像是關節被雨水淋得鏽蝕的機器人。
傘很大,但傘下空間畢竟有限,那樣近,能輕易嗅到混在潮潤氣息中的一股清冷香味,好像稍不注意,就會捱上晏斯時的手臂。
再不出聲說點什麼,恐將心跳過速,夏漓從發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你已經翻譯完了嗎?」
自己的聲音被心跳聲蓋過,聽來好像有些失真。
「好快。是不是才用了兩天時間。」
「我只做了修改,不是從零開始。你們給我的文本已經很好了。」
好像,越瞭解他,就會越喜歡他,他這樣優秀,還這樣謙遜。
夏漓低聲說:「……不包括我。我只提供了一些事件細節的參考資料,還是從網上搜的。」
「資料蒐集也是共同創作的一部分。」
夏漓怔了下,心臟彷彿被溫熱潮水託舉。
她好難為此刻的感覺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晏斯時將傘舉到另一側,收了起來,放入門口傘架上。
夏漓也拍了拍發絲和書包上的雨水。
從主館門口進去,通往副館的是一段寬敞明亮的走廊,安靜極了。
新市圖除了藏書閱讀區,還在副館設了文化活動區,很適合拿來做小組討論。
這裡離三本院校楚城文理學院很近,大抵建設的時候,將大學生的需求也納入了考慮。
劇本創作和翻譯小組的其他組員都已經到了,佔了個視野開闊的靠窗位置。
是陶詩悅先發現了他們,招了招手道:「這邊!」
夏漓挨著林清曉坐下,晏斯時在一個男生旁邊坐了下來。
陶詩悅偏頭看了一眼跟她同坐一側的晏斯時,又將目光投向夏漓,笑問:「你們一起來的嗎?」
陶詩悅沒再說什麼,組織起今日討論。
晏斯時拉開黑色背包,從裡面掏出幾分列印裝訂好的劇本,放在茶桌上。
林清曉拿了一本,夏漓湊過去一起看。
劇本一排漢語一排英文,雙語對照,排版清晰又工整。
好似他這個人一樣。
晏斯時讓他們看完以後,覺得有什麼翻譯得不合適的地方,提出來一起討論。
他從背包裡拿出一支自動鉛筆,拿在手裡,似是習慣性地轉了一下筆。
夏漓目光全然已不在劇本上,被那隻手給吸引了。
膚色冷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很是明顯,腕骨與指節分明,手指修長。
混著雨聲,是紙張窸窣翻動的聲音。
大家都沒有說話。
無論語法、詞彙,晏斯時修改的這一版,都比他們翻譯的版本要精準、地道得多。
七班一個負責翻譯的女生笑說:「我水平有限,沒有看出來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徐寧也點點頭,「真的蠻好的。」
作為劇本的原創者,她的認可很有分量。
晏斯時握著的那支鉛筆,筆尖在面前劇本上輕頓了一下。
夏漓本能覺得,他可能其實是希望大家提點意見的。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
鬆了手,鉛筆輕輕地落下去。
這討論會開得太順利,大家冒雨過來,總不能這樣就散了。
陶詩悅和朱璇決定,可以趁機再討論一下角色分配和後續時間安排、道具需求等等。
陶詩悅彷彿早就有了定奪,迫不及待道:「看了下劇本,張學良作為主角,臺詞是最多的。要在很短的時間裡把英語臺詞練得流暢標準,還挺難的……」
鋪墊到這兒,她看向晏斯時,笑說:「我覺得,主角要不就晏斯時你來吧?」
實話講,夏漓其實也挺期待看晏斯時演張學良。
高中歷史課本上,好幾個人單看照片便覺得英姿絕代,周翔宇、張學良和蔡鍔便在其中。
晏斯時抬了抬眼,神情和語氣都很是平淡,「抱歉。我不太有興趣出演。」
這結果倒沒有出夏漓意料,所以她並不失望。
倒是陶詩悅,聞言笑容都淡了兩分。
「那好吧……」她說,「到時候再看看主角定誰——你們有感興趣的角色嗎?」
大家紛紛發言。
朱璇認領了領頭遊行運動的學生代表,因為她很喜歡那句臺詞「偌大的中國,竟容不下一張平靜的書桌」。
陶詩悅自告奮勇先申請了宋美齡的角色。
徐寧劍走偏鋒,想反串楊虎城。
剩下的幾個同學,包括夏漓,態度是都可以,到時候分配完剩下的,有什麼演什麼。
討論結束時,下午四點鐘不到,外頭雨還沒停。
大家商量著散場後的去處。
夏漓看向林清曉和徐寧。
林清曉:「我約了人一起吃完飯看電影。」
夏漓笑說:「誰?」
「哎呀不要明知故問嘛。」
夏漓問徐寧:「寧寧你呢?」
「我打算去主館那邊逛逛,借幾本書。」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借書。」
另外那邊,七班幾個同學有的要去逛街,有的直接回家,有的也打算留在圖書館裡看會兒書。
陶詩悅走到晏斯時面前,聲音比方才討論時低了兩分:「我媽媽讓我問你,今天晚上願不願意去我家裡吃晚飯。
晏斯時神情疏淡,「晚上有安排了。」
陶詩悅有些失望,「那你現在走嗎?」
「我去主館自習。」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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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