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每一次費盡心思的相逢,都偽裝成偶遇。」
——雪莉酒實驗室《經過夢的第九年》
明中這種以升學為重心的重點高中,平常真沒多少文體活動,運動會是難得的放鬆機會。
夏漓沒報專案,她是廣播臺臺長,屆時要負責運動會的廣播工作。
運動會開始時間定於週四上午八點。
廣播站就架設在觀眾席間,靠近入口的位置。
三張長桌拼在一起,安置了調音臺、麥克風等器材。
廣播臺派出六人,兩人負責篩選稿件,三人負責播音,夏漓負責統籌和後勤。
運動會開始之前,夏漓最後一次跟廣播臺的指導老師確認工作流程。
指導老師強調:「三個播音員要分工,得有個人專門負責播報比賽安排、檢錄通知。」
「多買箱水吧,潤喉糖也備點兒。」
指導老師點頭,「那沒什麼了,都打起精神好好加油。」
臨近八點,夏漓同幾個播音員囑咐了一遍注意事項,悄悄地蹲到長桌後方的後勤區去了。
她在臺階上坐下,從背包裡拿出出門前灌好的保溫杯和熱水袋。
那時候沒什麼吃止痛藥的概念,遇到痛經只能自己扛過去。
她弓著背,小口嚥著開水,將熱水袋掖到小腹和膝蓋之間。
簡短的開場結束,第一個環節是運動員入場。
明中領導不鼓勵什麼花裡胡哨,運動員方陣一水的校服,口號也中規中矩的,沒什麼出格的地方。
每一年的方陣入場,唯一的用處,只剩下了滿足各種隱秘躁動的心情。
男生互相討論哪個班舉牌的女生最漂亮;女生在暗戀物件的班級經過時,按捺尖叫,偷偷掐一把身旁的閨蜜。
「迎面向我們走來的,是最後一支方陣,高二(二十)班的運動員們,他們雖人數最少,但勠力同心……」
夏漓急忙蓋上保溫杯,連同熱水袋往身旁一放,站起身。
國際班可能是今天所有方陣裡——用入場詞最常出現的那個形容來說——「最靚麗的風景線」,他們沒穿校服,都是統一的一身白色運動服。
二十班舉牌的是陶詩悅。
怪冷的天氣,她卻穿的是白色網球裙,梳一把高馬尾,整個人顯得高挑輕盈,青春得叫人無法忽視。
夏漓目光掃過,在最後一排,看見了晏斯時的身影。
他真是班裡個子最高的,卓然鶴立,叫人一眼望見。
分明都是白色,在他那兒卻似披了一身霜雪,他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步伐邁得有些提不勁兒。就是這種倦淡感,特別的勾人。
夏漓看了看就在播音站前方主席臺站立的校領導,生平第一次這麼大膽,從包裡摸出手機,對準晏斯時,偷偷拍了張照。
用的是一部很便宜的國產手機,畫質極低。
拍出來的模糊畫面,每一個噪點都是她的遺憾。
即便這樣,她仍然如獲至寶。
所有班級在田賽場上排好隊,二十班遠到了場地邊緣,再怎麼努力,也只能看見一片籠統的白色,分不清具體誰是誰了。
夏漓這才收回目光。
領導、總裁判員和運動員代表分別講話之後,比賽終於開始。
夏漓提前看過運動會籌備組提交上來的,賽程安排和全部運動員名單,知道晏斯時統共報了四個專案,男子100米、男子800米、跳高和接力。
國際班是真缺人,才會這樣逮著同一只羊反覆薅吧。
第一個專案就是100米短跑。
播報完檢錄資訊沒一會兒,就有各班宣傳委員陸陸續續地送來廣播稿。
工作一開始,夏漓就不能再偷懶了。
正幫著審稿,忽有一道清脆的女聲喊:「夏漓!」
轉頭看去,卻是陶詩悅跟二十班的幾個女生過來了。
陶詩悅已經換下那條網球裙,換成了運動長褲。
「廣播稿是交到這兒嗎?」陶詩悅問。
「是的。」
陶詩悅遞上厚厚一沓廣播稿,笑問:「能不能多念幾篇我們班的呀?」
「那不行的,要一視同仁。」夏漓笑說。
「你不是臺長嘛,你可以偷偷地幫幫忙嘛,回頭請你吃飯?」
「臺長更要以身作則了。」夏漓雖態度堅決,語氣卻是溫和的,半點也不會讓人感覺到不適。
「那插個隊行嗎?我們班一會兒就有人專案要開始了。」
「我們審稿的時候會根據專案進度酌情選擇的。」
陶詩悅也沒為難夏漓,「那好吧……儘量多選兩篇,拜託拜託。」
運動會剛開始,大家熱情高漲,一批批稿子接二連三地送過來。
負責審稿的同學篩過一遍,交給播音員。
過了的稿子,審稿員都會記錄是哪個班的,儘量「雨露均霑」。
審稿員逮著夏漓一通吐槽:「剛剛收上來的這波稿件,80%都是寫給二十班的那個晏斯時的。她們當這是表白牆嗎?」
夏漓笑起來,「那你選用了嗎?」
「選了篇沒那麼肉麻的。」
那篇沒那麼肉麻的稿子,已經交到了播音員手裡。
廣播裡響起字正腔圓的播報,迴盪於整個操場:「馬上將在百米短跑登場的高二(二十)班的晏斯時同學,蕭瑟秋風,擋不住你銳意的步伐;灼熱烈陽,攔不住你進取的勇氣!你將乘風,肆意飛揚,預祝你取得第一名,加油!」
夏漓往起點處看去。
完成檢錄了的運動員,已經陸續站上了起跑線。
她還沒細看,後背被人一拍。
是林清曉、徐寧和肖宇龍。
肖宇龍晃一晃手裡的塑膠袋,「給我們辛苦的臺長送點零食。」
夏漓受寵若驚,「謝謝!你買的嗎?太破費了。」
「就幾袋薯片而已。」肖宇龍撓撓頭。
而徐寧則拍上來兩本漫畫,讓她無聊的時候可以打發時間。
怕圍在一旁干擾到播音員工作,夏漓將他們帶到了後面幾排的後勤區。
林清曉湊到夏漓耳旁低聲問:「你還好麼?」
早上夏漓去了趟教室,跟林清曉提了一句自己痛經的事。
夏漓說:「還好,能忍。」
「你一整天都要在這兒?」
「嗯。」
「那要是不舒服,及時跟我們說。」
「好。」
忽聽發令槍震響。
四人齊齊轉過頭去。
就看見紅色塑膠跑道上,一道白色身影如離弦之箭,倏然從主席臺經過。
彷彿只一個眨眼,就到了終點。
肖宇龍:「臥槽!這誰啊這麼快。」
夏漓心臟砰砰亂跳。
好像第一個撞線的是她本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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