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個熱熱燙燙的男人

「也行。」

兩人穿得花枝招展去了酒吧,年底果然聚會多,各種場合都熱鬧,酒吧坐滿了人,落著林霜身上的目光不少,來搭訕的人也多。

「美女一起喝一杯?」

「不用了謝謝。」

林霜心不在焉看手機,整晚都沒有訊息,她心情莫名不佳,半途出去抽菸,給周正打電話。

周正把周雪從學校喊出來,兄妹兩人一起吃了頓晚飯,周正這麼多年對周雪是亦兄亦師的存在,也算是人生道路的引路人,以前兄妹倆聊天其實很雜,家裡的雜事,學校的生活,學習和工作,最近周雪對他疏遠了不少,這段飯吃的也挺平靜。

電話鈴響,他看了眼手機,接通。

「幹嘛呢?」林霜聲音有點悶悶的。

「跟小雪吃飯。」他聽見她那邊的嘈雜聲音,「你在哪?」

「酒吧。」

「你一個人?」周正蹙眉。

「我和苗彩,過來坐坐。」

周正放心了些:「開車了嗎?」

「開了。」

「不能喝酒,要早點回家。」

「知道,我喝的軟飲。」

「自己開車小心點。」

「好。」

既然是和周雪吃飯,這場合多聊不合適,林霜結束通話電話。

周雪默不作聲聽著。

周正的語氣溫柔又細膩,比對她的上心些。

她以前覺得自己完全瞭解周正,現在有林霜插進來,猛然覺得事實並不如此,換句話說,她只瞭解周正作為哥哥的那部分,不理解作為男人的那部分。

周正也和她解釋了挺多,語氣很平靜,卻又深情款款的感覺,那天林霜跟她說的話,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她卻有那麼點信了,他們兩個是真愛嗎?看起來不像,怎麼會有這樣的真愛?可如果不是,那這樣的現狀又很奇怪。

周雪不理解。

「什麼時候回老家?」

「學校還有點事情,過兩週吧。」

「到市區的話,你找我一下,我帶你和周豐一起回家去。」

「好。」

周正拍了拍她的頭髮:「如果和她見面……你跟她說個對不起吧,如果實在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以後如果再見面,態度好一點。」

「知道了。」周雪埋著頭。

「走吧,時間不早,我先送你回去。」

周正起身送人,先把周雪送回了學校,再回酒店,路上給林霜打電話。

「回去了嗎?」

「還沒。」她開車不能喝酒,已經在酒吧感覺無聊了。

「你什麼時候回北泉?」

「明天開完會就回去了。」

「要不要我去宛城接你?」林霜問,「正好我去宛城逛逛。」

「不用接,我自己回來。」周正直接拒絕,宛城到北泉近兩個小時車程,走高速,他怕她一個人開車不安全。

林霜沒想他乾脆利落拒絕,有點怏怏不樂,冷哼:「好吧。」

「不過。」她話鋒一轉,「你明天回來……你忙你的吧,過兩天我也要出趟門。」

「嗯?去哪兒?」

「快過年了,打算去看看我爸。」她漫不經心答,「這個月的探監日是13號,我的探視申請通過了,提前一天走。」

周正瞭然,一年兩次的探獄,年中一次,年底一次。

「我陪你一起去吧。」

她頓了頓,雲淡風輕:「算了吧,你學校也忙,本來已經落下好幾天的課了,再請假學校怎麼放人,再說了,那邊也沒什麼意思,地方很荒涼的。」

周正想了想,沒回話。

學校就是這樣,根本沒有代班頂替這麼一說,除非長期的請假找固定老師代課,平時根本就走不開,每個老師的上課風格和節奏不一樣,小几天的代課,自己還要找時間補回去。

第二天周正從宛城回來,直接去了學校上課。

他連著上了好幾天的晚自習,每天四五節課輪著上,在林霜出發前一天問她:「你明天怎麼去?開車還是火車?」

監獄所在地和北泉在省內一東一西,開車五個小時,林霜以前都是坐火車,這回打算開車去。

「我明天上一二節課,十點就下課了,你把車開到學校,我們一起去,來得及。」

「你上課怎麼辦?」林霜微愕。

「落下的課我已經補完了,等後面回來再補就行了。」

她低頭摳著指甲:「不用了,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不能耽誤學生。」

「你不是不喜歡開車嗎?我去給你當司機。」

林霜扭捏了一下,目光一本正經:「不用。」

「就這麼說定了,下完課我在學校大門等你。」他低頭繼續寫報告,「兩個人出門總比一個人好。

林霜心頭那麼一點點雀躍,禁不住笑了,眼睛彎彎,在他身上蹭了蹭。

周正摸摸她的臉頰。

她順勢窩進了他的懷裡,不說話,卻乖乖的,靜靜的,黏糊糊的貼著他。

「等我寫完東西陪你,乖乖的。」周正輕輕拍。

「嗯。」

她心滿意足,呼嚕呼嚕枕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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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第一次出遠門。

旅途其實是愉快的,車在高速上前進,路景從車窗倒退,能清楚看見風的軌跡。

本省山多,即便是深冬,山頭也是蔥蔥郁郁的,視野清新開闊。

只是離北泉越來越遠,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林霜的神色就越平靜。

周正切換了自己的歌單。

「這是你……快樂的歌單。」林霜目光從窗外返回。

「心情不好的時候,聽聽歌,時間會過得比較快。」

「你這話以前對我說過一遍。」林霜小小聲,不屑一顧拗頭,「誰說我心情不好了。」

「沒人說你心情不好,但聽點舒緩的音樂,心情可以更好點。」他柔聲道,「你也可以睡一覺,很快就到目的地了。」

「我睡不著。」林霜倚在車椅上,「這種時候,我通常都睡不著。」

音樂聲裡,她也特別有傾述的慾望,只是壓抑著自己少說話。

「我可以跟你一起進去嗎?」周正目不轉睛,「我的意思是……去看看叔叔。」

「不可以,你不是直系親屬,需要提前申請才允許入內。」

「那,裡面是什麼樣子的?」

「就電視裡的那樣吧,不過我去的地方,也只是探監室而已。」她扭頭,「監獄的全貌,我也不知道。」

車裡的氣氛靜了靜。

「每年我都去兩次,以前我姑姑也去過一次,後來也不去了,常跟我爸寫寫信什麼的,就剩我一個人。」她輕聲道,「一開始我也不想去,硬著頭皮去的,每次都要哭,後來也習慣了,今年是最後一年了。」

「叔叔因為什麼事情進去的?」

「貪官落馬,我爸是蠹蟲的錢袋子,權錢交易吧,他那公司關係亂的很,幾個經濟糾紛一路被牽連。」林霜平靜道,「也是咎由自取。」

「一審判了十年,我姑姑姑父那邊有點關係,把家裡所有資產都抵押繳了,減了兩年刑。」

「其實我還有個繼母和妹妹,一開始我還不知道他們結婚了,以為那是我爸的女朋友,後來女的懷孕了,我爸把她接到家裡來,那時候高考剛接結束,我一直在外頭玩,再後來念大學,家裡添了個小妹妹,我爸挺高興的,我也偶爾回家看看。」

「出事的時候,我不知道,有一天早上,我爸給我打過個電話,問我生活費夠不夠,給我轉了點生活費,我心裡沒在意……後來還是我姑姑給我打電話,說我爸爸關押進了看守所,要我回去,商量請律師見人,我回家的時候才發現家沒有了,姑姑說我繼母和我爸在風聲之前就離婚了,拿了一筆錢,帶著孩子遠走高飛了。」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服刑結束,很快就能家人團聚。」他輕聲安慰她,這安慰如隔靴搔癢。

「也是我爸罪有應得,他是真的飄了。」林霜嘆了口氣,「他以前是建築公司的工程師,能力挺強的,後來自己出來單幹工程,賺錢了,人也膨脹了,脾氣很壞。」

「那時候我還念小學呢,我爸每天都要喝酒應酬,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我媽不樂意,兩人就經常吵架,有時候動手砸家,後來我媽鬧著要離婚,我爸激她,說離婚可以,一毛錢都別帶走,我媽就梗著脖子空手走出了家門,把我也留下了。沒了我媽管,我爸就更飄了,酒肉朋友也多了起來,借錢的,吃喝玩樂的,找關係的……開始劍走偏鋒。」

「要是我媽不離婚,要是我爸不走錯路,或許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樣……」

那樣她大概會有一個簡單完整的家庭,物質富足,高中畢業後,她大概會出國深造,成為一個服裝設計師,可能和初戀男友修成正果,或者在婚戀市場擁有絕對優勢——絕不可能淪落到,分配給一個貧窮普通的數學老師相親。

他也寧願,她永遠是掛在天上的那顆星星,他只能抬頭仰望那輝光,默默回味一會,而不是摘在手裡。

可她現在就在他身邊。

說不清這是種什麼情緒。

車子到達目的地,兩人在市區找了個酒店落腳,林霜帶他去吃完飯:「這裡有家店的粉面特別好吃,每次來我都要去吃一頓,這麼多年一直都開著,開成一家老店了。」

周正跟著她去,是一家普普通通但人氣很旺的小店,一份餐才十元,兩人花最少的錢點了兩碗招牌,店主夫妻看兩人衣著光鮮,聊天的語氣不像是本地人。

「兩位是外地來的?出差還是旅遊的?」

「我們來探親的。」周正付錢。

「怪不得,我們這店都是附近熟人來吃,挺少有陌生人的。」

第二天一早,兩人跟著導航出發,監獄在一個山區,臨著勞動農場,位置很偏僻,道路格外空曠,林霜進去辦手續,周正在外面等。

他站在大門外,來來回回踱步,等了挺久。

時間流逝得格外的慢。

林霜從監獄裡出來,看見周正站在馬路對面,豎著黑色大衣的衣領,手揣進兜裡,低頭踱步。

她的心情突然就好起來,有點釋然,有點雀躍,腳下步伐加快。

周正抬頭看見她過來,停住腳步,溫柔衝她笑了笑。

林霜撲進他懷裡。

「你的手好冰。」他握住她的手,伸進自己毛衣內,「暖一暖。」

「怎麼不在車裡等。」她嘟囔,「外頭多冷啊。」

「我在車裡坐不住,出來透透氣。」

兩人黏黏糊糊摟在一起,像甜甜蜜蜜的小情侶。

沒關係的啦,這兒這麼荒涼、空寂、往來的人身上都帶著故事,理解這堵高牆衍生出來的情感。

「我跟我爸說好了,下次再來,就是刑釋來接他,還有六個月。」她鬆了口氣,「我爸今年才53,不算老,身體還不錯,出來後還有發揮餘熱的機會。」

「真好。」他真誠發問,「我可以跟著一起來嗎?」

「我不知道。」她臉上是因為寒冷而生的嫣紅,「也許我們應該帶點衣服來接他?應該人多點熱鬧點?還是人少點讓他清淨點?帶他出門散散心?還是先接回家裡?」

「他要是想工作,就給他找個工作,要是不想在北泉待著,想去找我繼母和小女兒,就讓他自己去找一找。」

「對了。」林霜想起一件事,戳周正胸口,「我爸沒地方住,只能住家裡,我要把你掃地出門了。」

「好好好,沒問題,我肯定搬走。」他鼻尖蹭著她的鼻尖,「我真的太忙了,回去還有好多事情,看在我來回開車十個小時的份上,能不能幫我挑挑新房傢俱?以免我後面無處可去,流落街頭。」

「可以。」她摟緊他,閉著漂亮嫵媚的眼睛,「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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