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拍她的背:「下去,心情不好,有事我們坐下說。」
林霜輕哼一聲,捏了捏他,周正猛然蹙眉,椅子往後「刺」一聲,託著她,把她往床上一扔。
她手腳纏著他,死活不肯鬆手,拖著他一起跌在床間。
「霜霜,別逗我,我沒有這個耐性。」他語氣無奈,扯她的手,「鬆手,我們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你就是貪圖我美色,滿腦子只想睡我。」她咬他的臉頰鼻尖,蛇一樣纏住他的身體,「周正,你一點都不正經,看見女人就想著裸體,誰知道你心思有多齷齪。」
他被她弄得喘不上氣,脾氣也衝上來,臉色發紅,壓倒:「你到底怎麼了?」
林霜喘了一聲,脾氣比他的還大,在他肩頭狠狠咬了口,狠力蹬他,直接把人踹了出去,周正本就是虛壓,往後一個趔趄,腰背磕在了桌角。
這一下力道不輕,那桌角銳得很,正好頂在周正的腰上,連桌子都被撞得歪出許多。
他扶住桌角,痛得輕嘶一聲,這痛意忍了好一陣才過去,周正睜眼,心頭一股發洩不出的悶氣,看她在床上拗著臉,漂亮的眉也皺著,一雙晶亮的眸子又黑又涼看著他:「你早點睡覺,我去一趟學校辦公室。」
屋裡沒人說話,周正掏鑰匙出門,林霜背身窩在床裡。
走到校門不過短短十分鐘,他胸悶又腰痛,走得也慢,走到校門,腦子差不多清醒,惦記著林霜一個人在家,折身返回。
好傢伙,就這麼短短的二十分鐘,林霜已經不在家裡。
書桌上還立著一管沒有合上的口紅,絲絨紅,細管閃著亮片,再看看,沙發上搭的一條裙子和項鍊沒有了,高跟鞋沒了,小拎包也沒了。
林霜收拾了一下,出去野了。
女朋友無緣無故作妖,最後還趁他不在跑了。
周正頭疼欲裂,真忍不住磨磨後槽牙。
打過去的電話一直被掐斷,半個小時後,林霜終於接通電話,電話裡有轟隆隆的音樂聲音,他皺眉:「去哪裡了?」
「在酒吧玩。」
他是真的生氣了,語氣訓人:「這麼晚了,為什麼不聲不響就跑出去了?就算出去,好歹也要接電話。」
那邊輕笑:「你能跑出去?我就不能出去?你以為你是誰,管我這麼寬。」
周正閉眼吁氣:「霜霜,你好好說話。」
「出門玩,要跟你請示還是跟你報備?我脾氣就這樣,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算了。」
電話裡好長時間的沉默。
「已經十一點了,很晚了,外面不安全。」他做小伏低,「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林霜報了地址,是那間叫space的酒吧。
周正過來酒吧找她,酒吧今天有表演,人不少,林霜端著酒杯坐在人群裡,和身邊人聊得正歡。
她穿薄紗長裙,光著肩膀和脖頸,像染色燈裡一隻黑天鵝,巧笑嫣然,眾星捧月,無意抬頭,周正不知道在一旁站了多久。
「你來啦?」她招手,笑語倩兮,「什麼時候到的?」
身邊的幾個男人有點遲疑:「這位是……」
林霜媚眼如絲:「剛認識的一個朋友。」
周正臉色極差。
桌上有空杯和醒酒壺,林霜主動遞了杯酒出去,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只看著她,不肯接。
「你好煩啊,連酒也不喝,來酒吧幹嘛。」她笑嘻嘻收回手,自顧自呷了一口。
身邊的男人瞥了眼周正,對著林霜低聲說句:「美女,這人是不是在追你?怎麼杵這跟個教導主任似的?」
她眼波流轉,瞥了眼周正,掩唇而笑,俯在男人耳邊,說了句悄悄話,逗得男人哈哈大笑。
周正在心裡數到十,上前撥開林霜周邊的人,面孔沉靜:「勞駕讓一讓。」
他插在林霜身邊,撥開了男人蹭在她肩上的那個手,攏著她的肩膀,隔出了點距離。
「哎嘿,來挑事的啊,美女,你這朋友會不會閒事管得有點多?」
「她是我女朋友。」周正盯著眼前的男人,眼神銳利,「離她遠一點。」
林霜拗頭:「怎麼證明我是你女朋友?」她打量了眼他,「那麼多男人不找,我偏偏找你?你哪裡配得上我了?」
旁邊人轟然發笑。
他皺著眉,漆黑的眼裡有惱意,突然彎下了腰,牢牢捏住她的下頜,當著眾人的面,對著她的紅唇吻了下去。
她被他掐著,指尖的痛意不容忽視,痛意使她輕輕皺眉,被迫抬頭迎接他的吻,紅唇微張,卻絲毫沒有掙扎,端著酒杯的手乖乖擱在膝蓋上,默默承受他的吻。
這關係,一看就不一般。
一吻終止,旁邊的男人看得興味盎然,她眼裡光芒流淌,沉默不語。
周正力氣出奇的大,還是她體重太輕的緣故,男人力道帶來的痛感實實在在的存在,掐著她的腰,幾乎把她從卡座上提了起來,半摟半抱,將人抗了出來。
林霜吃痛,眾目睽睽之下又覺得臉紅,伸手使勁捶了下,突然想起剛在家裡撞的那一下,變成半嗔半惱的摟住他的脖頸。
她故意挑事,也真的很喜歡他做的飯,喜歡他的忍讓退步,喜歡剛才那個強硬的吻。
旁邊人起鬨吹口哨:「哥們,自己的女人看好了啊,別讓她到處亂跑,這麼漂亮,丟了可找不到了。」
周正一直把她拖到酒吧門口,領了包,問她:「外套呢?」
「沒穿。」天氣不冷,她就披了個披肩出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替她穿上,林霜乖乖任他所為,衣服拉鏈拉到頂。
衣服沾著他的體溫,很暖。
她噘著嘴,扭頭不看他。
他也不看她,站在她身邊,等路邊的計程車。
「這兩天為什麼不高興?」
「沒什麼不高興。」
她把對謝曉夢的氣遷怒到周正身上,不是因為謝曉夢的多管閒事,是因為謝曉夢的話說得很對。
她付出自己的時間和身體,花他的錢,享受他的身體,耗費他的精力,她覺得很平等,但仔細想想其實並不對等,兩人的價值量並不一樣。
「我做錯什麼了嗎?」他問。
「沒有,跟你沒關係。」她解釋,「你以為我脾氣有多好,我有時候就這樣,心情不爽找個人出氣而已,把人氣得不高興了,我心底才高興。」
周正不說話。
她笑了笑:「是不是受不了?挺多男人都受不了的,你要是受不了早說啊,我們早點結束算了。」
「周正,你要不要跟我結束?」她笑意滿滿,「你還輕鬆點。」
他扭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拽她的袖子。
她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跌跌撞撞碰在他身邊,被周正反手一摟,轉到了他的懷裡。
他從她背後摟住她,輕輕鬆鬆環住了她的身體。
林霜扭了扭,想掙扎出來。
「別動,我有點冷,讓我抱著暖暖。」他把下巴擱在她肩頭,語氣帶點鼻音,「我們在這等等,計程車馬上就來了。」
「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你以後不高興了,都衝我來吧,拿我出氣就行了。」他貼貼她的鬢髮,「別在外面亂跑,別掐我電話,我剛才在樓下路上到處找你。」
「你脾氣這麼好,出錢出力,任勞任怨,還任我欺負?」她彎眼嘲笑他,「精神可歌可泣,堪比二十四孝男友了。」
「不過不好意思,我當不了二十四孝女友,怕是配不上你,你再晚來一步,我就跟別的男人走了。」
周正親了親她的鬢角,摟緊了她:「出來玩可以,別跟別人走,等我來接你,我會來的。」
「別生氣了,我不應該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對你圖謀不軌。」他語氣悶悶,「我遭報應了,剛才把你抱出來……腰還很痛。」
她眼睛微微有點酸意,心中最後那點疙瘩也消弭無物。
「周正,你是喜歡我的臉?還是喜歡我的身體?」她問他,「你腦子那麼好用,又教書育人,應該不傻吧……書上不都說,一個人到了靈魂最美麗嗎?我給你帶來的快樂很大嗎?」
他埋頭在她肩窩裡,不知道如何解釋,其實很難說這些,起初深深被她吸引的當然是音容笑貌,後來逐漸變成了一種審美偏好,根深蒂固不可移除。
她是他的罌粟花,一嘗上癮。
「怪不得都說男人是下半身動物呢,連周老師也逃不過。不過這些這些表象的東西,很快就會膩的吧。」
林霜的指尖觸觸他的臉頰:「你打算什麼時候膩?」
「再過一陣子吧。」他含含糊糊,「你膩了嗎?」
她沉默了一會,如實回答:「眼下還好。」
周正輕輕吁了口氣。
她搖搖他的手:「去趟醫院吧,看看剛才撞的那一下。」
「不用了,現在已經不疼了。」
「去看看。」她執意要去,「這可關係到很多。」
計程車直接去了醫院,拍了個片子,倒沒什麼大礙,只是一片青紫,醫生開了瓶消腫化瘀的藥膏。
林霜拿著藥水,心裡已經很內疚了。
這一天折騰到半夜才回來,第二天清晨,兩人心裡悶悶的,都醒得很早。
晨光溫柔,他們默契接吻,細緻撫摸彼此,像溫柔的春光和春水。
「今天晚上還過來嗎?」
「今天晚上你不是有晚自習嗎?」
「我晚自習課間可以送你回來……你自己在家玩一會……」他撫摸她的眉毛,看著她清澈瞳仁中的自己,「下完晚自習,我回來給你煮蘋果湯好不好?」
她心裡還內疚著呢。想了想,每天花錢打車上下班,家裡不過是個睡覺洗澡的地方,和周正這沒什麼差別。
林霜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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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