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埋頭往外走,風的呼嘯灌進耳裡,這句輕飄飄的話遺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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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新近見面的這一位是位公司小開,年紀雖小,但嘴很甜,為人處世圓滑上道,而且鞍前馬後,照顧起人來格外的熨帖。
孤男寡女之間很難界定彼此的關係,見過幾次面,吃過兩頓飯,時不時聊聊,說是朋友,可又有那麼點意猶未盡之處,說是戀愛關係,又還沒達成道德上的契約關係。
北泉是小城市,風俗依舊傳統,林霜自開了奶茶店後,有了社交圈,不再宅居家中當鹹魚,她姑姑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奶茶店周邊那麼多雙眼睛,目睹一開始的polo衫先生到如今這位,從沸騰八卦之心到如今習以為常,搬著板凳數她身邊男人的存活期。
羅薇的婚宴在週六中午,按照北泉的婚慶風俗,喝喜酒也有先來後到,林霜和羅薇有點交情,婚宴開場前十分鐘到即可,留點時間和新人拍照留念,婚宴散場走時還能寒暄幾句,周正這種不知何因被邀請出席的,踩點至,奉上紅包表達心意,吃到差不多就可先悄然退場。
林霜不想早去,在家裡磨磨蹭蹭換衣服,小開弟弟忠心在樓下等她,當司機把她送到酒店去。
半路上她看見路邊一個人,穿黑色呢子大衣,肩背清瘦,兩手插在衣兜裡,耳朵裡塞著耳機,低頭在人行道上走路。
說來奇怪,她偶爾會在北泉高中之外的地方遇見他,比如宛城的大學城和那家國營飯店,每一次他的角色都和別人聯絡在一起,構成一種側面勾勒他的重要方式,深厚感情的兄妹、忘年之交的師生、被放棄的心儀物件,從來沒有一次,她是單獨遇見他,屬於他自己的那個周正。
到達目的地,林霜下車。
小開撒嬌:「真不帶我去見你朋友?」
「下次吧。」
「給你長長臉也好啊。」
「我可不想你給我丟臉。」她拍拍男人的臉頰。
小開噘著嘴開車掉頭。
林霜正好和周正同時到達,新郎新郎已經在宴會廳準備婚禮入場,他們在主人的指引下入座,兩人被安排在同一張桌上,位子相鄰。
這桌大半都是羅薇的高中同學,幾乎都是陌生的臉,周正來自理科班,滿桌沒一個熟人,林霜看見幾人略眼熟,但全然叫不上名字。
桌上人已經寒暄了一遍,兩人來得晚,林霜一下子吸引了滿桌人的注意力,把身後跟著的周正埋得默默無聞。
「林霜,好多年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林霜含笑:「記得啊,你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
「你也是啊,還是那麼漂亮。」
「你男朋友呢?怎麼沒一起來。」
她明明跟周正一起入座,大家卻自動把周正劃出了那個範疇。
美女的配對要麼是金光閃閃,要麼是同等顏值的帥哥。
「我單身。」
同學驚詫:「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我記得你們感情很好,一直形影不離的。」
林霜一臉隨和又迷糊的笑意。
她的男朋友可真不少,每個感情都很好。
「是高中那個高高帥帥的籃球隊長對不對,長得像流川楓,叫……叫什麼來著?」
「李瀟意。」
「對對對,李瀟意。」
林霜在心裡翻白眼,埋進黃土的前塵往事都被翻出來,面帶微笑:「他啊,我們很早就分手了,大學就不在一起了。」
「為什麼分手啊?」
「好可惜,那時候你們一對金童玉女,大家都很羨慕,怎麼會分手?」
「對啊,我們一直以為你們會一直恩愛下去。」
林霜瀟灑回應:「他大學去了國外讀書,投奔了資本主義的懷抱,異國戀太麻煩,索性就斷了。」
眾人「哦」了一聲。
「異地就很煩了,異國更麻煩了。」
「你這麼漂亮,怎麼會沒有男朋友,肯定有好多人追你,後來你有談過戀愛嗎……」
「我們班的某某你還記得嗎?他一直記著你,去年開同學會他還找你來著……」
火力全懟在林霜一個人身上,每個人都躍躍欲試,左一句右一句有話題丟擲來。
「想喝點什麼?」她身邊有人站起來,擰開桌上的飲料瓶,扭頭問她,音量略高,「可樂、橙汁還是椰奶?」
「橙汁吧。」她愉快回他。
「好。」
周正取過她桌上的杯子,用茶水燙過,把殘水倒在自己杯裡,斟滿橙汁遞在她面前,而後取過她的碗碟筷勺,一樣樣用茶水燙。
這動作其實不起眼,但他站著替她服務,神色自然而然,動作做得行雲流水,仔細又妥帖,又是在總目睽睽之下,每一下都擋著眾人想開口說話的慾望。
燙完碗筷,他又去舀湯,柔聲問她:「先喝點湯好嗎?」
「可以。」林霜微笑:「謝謝。」
「還有別的想吃的嗎?」
「來只蟹腿吧。」
旁邊有人插話:「你們兩個認識的啊?」
「剛剛在路上遇見。」他一向話不多,這會卻很有表現欲,扭頭問林霜,「你是新郎還是新娘的同學?也是北泉高中畢業的嗎?」
「嗯。」林霜低頭喝湯,「你呢?」
兩人興致勃勃聊起來,周正全程提供暖心服務,眼力勁挺好,挾菜遞紙,剝皮去殼,十分殷勤。
眾人一看這架勢,一時也不好插嘴,男人看著眉清目秀,沒想到諂媚到令人髮指,不知道是個什麼來頭。
林霜舒舒坦坦吃完了這頓飯。
兩人敬完新人酒,離開了酒宴。
北泉高中離這不遠,周正是走過來的,也打算走回學校,他扭頭看看林霜:「你……回奶茶店嗎?」
林霜垂眼「嗯」了一聲:「一起走吧。」
他們一前一後走著,隔著點距離,默不作聲走在路上。
「要不要聽歌。」他手伸過來,一隻耳機攤在手心,「聽點音樂,心情會好一點。」
「我心情很好。」
話雖如此,林霜還是接過那隻耳機,塞進了耳朵。
歡快的音樂流淌出來,鋼琴和清脆的樂器敲擊的聲音:「叮叮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咚叮……」
像夏夜的星空一顆顆從天幕墜落,掉在少女的裙襬上,也像鳥兒在電線上的雀躍。
音樂的曲目很雜,大部分都是小眾音樂和英文歌,男人走在她身邊,穿著單薄的呢子大衣,兩手揣進兜裡,不急不緩走著,她的思緒跟隨音樂節拍跳動,步伐漸漸和他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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