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說呢,」奚平苦笑一聲,「說‘化外見’,他自己行李都不拿就輕裝走了,要我拖家帶口地帶著四海五陸,清淨道的終極大招就是一推二五六吧?」
白令:「殿下從來不親自拿行李。」
「對,他還不親自走路,不親自梳頭更衣——我就奇怪了,你在外面辦開明司,潛修寺五年怎麼都沒把他改造好?」
白令:「有紙人傀儡伺候,不然他和貓早一起餓死在仙山了。」
奚平:「……」
兩人相對無聲片刻,同時笑了起來。
奚平:「就是你慣的!」
白令:「是,屬下知罪……還有,世子。」
「哎。」
「我感覺不太好,你千萬小心。」
半魔的感覺準不準,奚平說不好,聽了白令那句叮囑,他心裡飛快閃過了什麼,卻一下沒抓住。
隱隱的,奚平感覺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可是來回推敲幾次,他也沒能查漏補缺出來,只好暫且放下,去向師父辭行。
奚悅正在練劍。
半偶練劍的方式和人不一樣,人學劍,需要先模仿再參悟,最後加入自己的東西才算融會貫通。即使繼承了師父的劍心,劍道一脈相承,也不可能完全一樣。
半偶卻要機械許多,恐怕除了飛瓊峰,世上沒有半偶有資格管劍修叫「師父」,「侍劍偶」永遠是僕從奴隸。半偶練劍是努力理解劍意後,修改自己身上的非核心法陣,力求無限貼近「主人」的劍。只要夠拼命,半偶的進境速度比人要快……只是他們永遠也不可能高過自己「主人」。
奚平落到後山的時候,奚悅一道長虹般的劍氣陡然掀起積雪,「嗡」一聲掠過山谷,正是當年奚平學會的第一招。
冰冷的金鐵聲與堅硬的凍石彼此撞擊,竟有種以山為琴的感覺。
在旁邊指點的支修眉梢輕輕一動——奚悅十二分用功,學別的都好,唯獨這一劍,也許是看多了奚平用,小奚悅總是「跑調」。這與其說是他的劍意,不如說是逆徒的,雖形似,但因他那破徒弟很長時間只會這一招,劍裡透著一股子「打不死你我死」的浪……奚悅使出來,有種說不出的孤注一擲感。
奚悅收了劍,似乎自己也覺出了什麼,下意識地看了奚平一眼。
奚平捧場地鼓掌:「好!跟我年輕時候悟性一樣好。」
支修:「要點臉吧,過來。」
奚平順手搓了一下奚悅的頭,囑咐了一句「好好練劍」,跟著師父飛上劍臺。
「這回你自己挑吧,」支修一指劍臺上深深淺淺的劍痕,「你如今的經脈,最多能存住我三道劍氣,只是蟬蛻劍氣,你抽空真元,一次也只夠勉強支撐一劍。打完你未必還能站起來,不到萬不得已時慎用。」
「知道。」奚平對此經驗十足,在劍臺上挑挑撿撿,「不過劍氣雖然一次打沒,過後劍招我就能學會了!」
「氣死師父劍」三四五式有了。
「過後劍招就被你曲解了。」支修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本該親自去見晚霜……」
「崑崙和王格羅寶勾結,就是針對您和侍劍奴。」奚平在他喜歡的劍痕旁邊做了個記號,「您去了豈不正中他們下懷?」
「雖然有瞎狼王居中,你也不可任性妄為,晚霜不是能容你放肆無禮的玄隱長老。」
「放心師父,」奚平一本正經地應承,不等支修點頭,便又補充道,「晚霜犯不上跟我一般見識。」
支修:「……」
這倒也是。
「林師兄還沒法仿出當年瀾滄那種接地脈的導靈金,如果可以,你順路去瀾滄山看看有沒有遺蹟,」支修又道,「還有,如果真如你猜測,鴛鴦劍陣是瀾滄掌門散的,瀾滄山上或許有方法。」
支修說著,朝劫鐘的方向看了一眼——劫鍾其實並不承認他,但玄隱山已經和輿圖融為了一體,那鎮山神器現在只能屈服於輿圖,被牢牢地困在主峰上,等著與靈山共朽。
但他現在越來越覺得,這東西留著可能是個禍害。
說話間,奚平已經挑好了兩劍,他南下百亂之地,是為了撈人,不是為了鬥法,因此選的劍意都偏向於「守」和「護」,中正平和得不像他的選擇。
支修提醒道:「劍道以攻做守為上,不要都挑這種。」
奚平從劍臺上跳出來:「師父,有一劍我想學。」
一宿過去,奚平填鴨似的勉強揣走了三道對升靈來說也很有負擔的劍,揣著瞎狼王的親筆書信,穿過轉生木直抵宛闔邊境,與龐戩打了個招呼,他悄無聲息地踏上南闔半島。
與此同時,魏誠響夜以繼日地清點人與物資,去陶縣或者南海秘境都來不及,以防萬一,只能設法暫避到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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