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世間三位蟬蛻劍修之一——支修蟬蛻後變成了四位——天下第一宗的崑崙掌門快步迎了出來,親自將那已經有點不利於行的老半仙從歩輦上攙扶下來,畢恭畢敬道:「大祭司。」
崑崙八成的修士都是劍修,不像玄隱那麼多沒用的彎彎繞繞,一般就是拳頭大的話事,實在有爭議就遵古制。日常事務,由掌門和其他兩位劍修蟬蛻商量著來,侍劍奴要是有意見也得聽……好在那劍瘋子意見不太多。
然而掌門之上,還有一位特殊的人物。
崑崙大祭司只在逢大事時才開口,一旦他老人家發了話,那聯起手來能將五大靈山削平的三人一偶都只能閉嘴聽著。
任誰也想不到,這位至高無上的大祭司壓根不是什麼劍道高手,他老朽得連路都快走不動了。
崑崙掌門是晚霜劍宗的嫡傳弟子,同其他靈山蟬蛻一樣,已有上千歲了,卻在一個壽命長不過兩百年的半仙面前以晚輩自居,姿態近乎低聲下氣。他扶著大祭司坐在小榻上:「都是瑣事,那宛使不過是個築基後輩,怎就驚動大祭司了?」
大祭司緩緩說道:「陸吾主人,手下一幫泥腿子出身的半仙,不到二十年,將南大陸攪合得烏煙瘴氣,這後輩可不簡單。」
掌門頗不以為然,心說南大陸那鬼地方,沒人攪合自己也清澈不到哪去,只是大祭司這麼說了,他也不便反駁,便沒吭聲。
大祭司又道:「我聽說侍劍奴遭暗算,中了毒。」
「是。」崑崙掌門道,「此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且不論修為,侍劍奴身負晚霜,本該諸邪不侵,她又是個半偶身,怎麼會中毒?」
大祭司眯起渾濁的眼,看了方才抬歩輦的劍修一眼,那劍修立刻上前,將一份「連心」呈給掌門,霍然就是雪狼的密信。
「北絕山謝濋?」掌門皺了皺眉,「這些年不過是看在他師父的面子,還有侍劍奴……他怎這麼不知好歹?」
「謝濋應該不會故意加害侍劍奴。」大祭司擺擺手,袖中飛出一張南北大陸地圖,「當初西楚圍剿晚秋紅,我們折了不少後輩,成玉等人回來詳細稟報過,提到破法內當時有大量轉生木亂長,當地愚民口呼‘太歲’。這位‘太歲’當時一直沒露面,秋殺的破法卻破得蹊蹺。那之後不久,陶縣突然禁靈,修士不得入,三嶽項榮殞落,懸無出走,西楚就此陷入亂局。」
他說著,又點了點南蜀:「端午時,凌雲山出事,內情咱們都知道,蜜阿邪祟想奪凌雲仙山靈氣。那南海秘境功敗垂成,但凌雲山就此損了一半的靈氣,靈氣不會憑空消散,它去哪了?」
掌門道:「據說這太歲是個剛升靈的玄隱山弟子,出身金平,師從支修……此人剛回南宛不久,玄隱又變了天。」
「不到五十歲的升靈,」大祭司抬頭看了掌門一眼,「你執掌崑崙這許多年,聽說過麼?據我所知,‘太歲’邪神在民間流傳,可比那小鬼活的年頭還久。還有百亂之地,百亂棄民沒有神智,卻單單喜歡轉生木,難道真的只是因為這種樹常見又無毒?」
掌門皺起眉:「大祭司是說,那百亂之地的邪祟西王母也好,所謂的‘太歲’也好,都只是明面上的幌子?背後必有……」
「能將五大靈山都捲進去的深淵。」大祭司沉聲道,「宛使既然來了,就不要回去了,你親自搜他的魂。」
崑崙掌門猶豫片刻:「築基若是被我搜魂,必死無疑,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何況我與南宛明面上還在和談……大祭司,南礦此時情況不明,貿然動了宛使,會不會打草驚蛇?」
大祭司道:「宛人不會知道。」
掌門一愣。
「能把五大靈山都捲進去」的深淵是活活被照庭削跑的。
奚平抱頭鼠竄,因毒傷未愈影響了發揮,避無可避,乾脆把「屍體」扔下,一閉眼流竄到了破法裡——反正堂堂南劍,怎麼也不至於鞭屍。
結果一腳邁進破法他就後悔了:見鬼了,大小姐怎麼也在?
只見常鈞手舞足蹈,姚啟木訥地在旁邊偶爾應聲,趙檎丹與他二人相對而坐,應該是已經相認完畢,正在敘舊!
奚平正聽見常鈞說道:「子明兄是接到內門傳信才知道的……」
他掉頭就要走。
魏誠響與轉生木羈絆最深,他一進來就察覺到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招呼道:「太歲回來了?」
電光石火間,奚平飛快地在臉上糊了一層靈相面具,堪堪端住了前輩高人的架子。
趙檎丹聞言站了起來,先叫了聲「太歲前輩」,又給雙方介紹:「這位就是我剛跟你們說的此間主人,陸吾太歲。」
奚平跟姚啟和常鈞兩人十多年沒見過面了,雖然修士外貌不怎麼變,再一看也有種恍如隔世般的陌生,便以己度人,料想他倆未必聽得出自己的聲音。當下他定了定神,一邊悄悄哀求魏誠響:「奶奶,放過我。」
一邊「淡定」地對趙檎丹一擺手,惜字如金道:「辛苦。」
話音剛落,便見原本低著頭的姚啟驀地抬眼,震驚地抬頭瞪著他。
看……看什麼看?
奚平對上他的目光,心裡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便聽趙檎丹又問道:「姚師兄,內門傳的什麼信?」
常鈞:「傳信叫子明儘快脫身,寫信人你也認得,就是當年同我們一起住丘字院的兄弟。子明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字跡,若非如此,我們反應也不會這麼快……」
奚平腦子「嗡」一聲,難以置信地瞪向姚啟——他那封信是匿名的,統共四個字,橫豎撇捺亂飛,時隔十四年,姚子明怎麼能「一眼認出」他字跡的?
這小子怕不是對他有什麼非分之想?
等等,字都能一眼認出來,身形聲音……
魏誠響抓了一把瓜子,好整以暇地翹著二郎腿坐在一邊,看破法空間裡空氣突然凝滯,太歲跟姚啟大眼瞪小眼,化成了兩座石像。
片刻後,奚平一言不發地將解藥放下,身形就地消散,毅然決然地回玄隱山捱揍去了。
支修卻沒動手,正皺著眉拿著一封「問天」。
奚平悄無聲息地爬起來,本想假裝自己不在,便聽支修忽然正色問道:「莊王殿下不是說轉生木聯絡麼,為何突然發了封問天?」
作者「priest」的其他小說
《默讀》《烈火澆愁》《天涯客》《狗》《無汙染、無公害》《資本劍客》《大戰拖延症》《有匪》《大英雄時代》《最後的守衛》《鎮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