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化外刀(十二)

徐汝成從小算盤就打不明白,還不像魏誠響一樣會做小買賣,一時快數不清有幾個「趙檎丹」滿世界跑,反正除了他都像真的。

他忙道:「前輩,你能阻止她嗎?」

奚平目送著趙檎丹風馳電掣的身影,手指捋過太歲琴絃:「能。」

「那你快別讓她回來啊,這還不夠亂嗎!」

奚平沒動,沉默了一會兒,他反問道:「幹嗎不讓?」

徐汝成:「……」

「她總歸會回去,不是現在也是將來。」奚平淡淡地說道,「這會兒回去正好能趕上大戲開鑼,豈不妙哉?」

據說趙檎丹聰明又用功,在潛修寺那會兒就整天泡在煙海樓裡,是少數幾個羅青石看著不來氣的弟子之一。

只是不知道這位大小姐夠不夠博學,有沒有聽說過「靈相紋印」。

奚平轉頭給魏誠響遞了個話,託她暗中跟上去。

魏誠響事情還沒聽完,拳頭上的青筋已經蚯蚓似的浮了起來,沉聲道:「前輩,你放心。我會看好她的。」

奚平莫名其妙道:「你看她幹什麼?」

魏誠響:「……」

「她願意尋‘長見’還是‘短見’不關我們的事,要是個傻子壞事精,我也有辦法定住她,你不用管。」奚平囑咐道,「趙家要給姑娘紋印,不會關著門偷偷紋,起碼得讓餘家灣的土皇帝做個見證,我讓你跟著她,是讓你看有沒有機會探探餘家灣的底。只是千萬別冒進,餘家灣在邪祟窩隔壁,這麼多年來能穩當地霸佔那麼多資源,肯定不是靠三嶽內門的丙皇孫,你小心。」

奚平估摸得很準——從陶縣到餘家灣,車馬得走一整天,御劍卻不過片刻光景。日頭快要爬上中天,魏誠響一路尾隨著趙檎丹到了趙家秘境所在處,正撞上餘家的車「轆轆」駛過。有馬車,也有大宛那邊過來的新汽車,都繫著紅綢,拉著一串大大小小的箱子。

趙家人早早等在秘境入口迎候地頭蛇,餘家灣的暴發戶被趙氏仙家底蘊折服,趙家人見了餘家厚實的家底,急不可耐地想融入西楚三嶽。

雙方一拍即合,比著熱情。

趙檎丹身上有能自由出入秘境的銘文,她謹慎地在自己身上畫了幾個非常偏門的法陣,隱藏了形跡,從秘境另一個入口混了進去。

這裡畢竟是她家,一草一木她都瞭如指掌,輕而易舉地放倒了一個巡邏落單的侍衛,混進了迎賓的隊伍。魏誠響跟著她有樣學樣,帶著太歲前輩從蛇王仙宮順出來的陸吾面具,綴在了侍衛隊尾。

正聽見趙氏族長一邊引著客人進來,一邊說道:「……是,早點定下來,大家也早放心。丹丹已經去準備了,小女不才,根骨中人而已,入潛修寺近九個月才入道,只有靈感比旁人稍強一些……」

全家沒有一個人發現她出走,趙檎丹越發驚疑不定,心說道:「莫非我不是做夢,這裡真有人冒充我?」

趙檎丹去陶縣,本想從地下黑市買點趁手兵器,不料沒到野狐鄉,先無端被人追殺了好幾輪,身上靈石丟了一小半。她已經一天多水米未進,狼狽極了,不知道身上哪裡有傷,反正哪裡都疼,這讓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不由自主地懷疑起自己的反叛有沒有道理。

此時回到熟悉的環境,一個念頭無法抑制地冒出來,趙檎丹想:嫁進西楚項家,真就那麼不能接受嗎?三嶽內門怎麼也不會比那見了活鬼的野狐鄉還險惡……其實仔細想來,她那麼義憤,只不過是不甘心,不甘心被當成她一貫偷偷鄙夷的閨閣女子。

可若是沒有家世、沒有父兄嬌慣,她與那些女人真的有區別嗎?才離開家,她就快被外面的腥風血雨吹死了。

「也不瞞您,」趙族長又嘆道,「餘家灣鍾靈毓秀,確實是好地方,只是這裡離邊境太近了。前些日子,我們接到南蜀的同族傳信,說自家秘境竟然已經被南宛陸吾滲透了。昨日還聽說帶著我家銘文的令牌出現在了野狐鄉……已經派人去看了,雖然所謂‘銘文令牌’是假的,但現在我們也摸不清造這謠的人是何用意,我們現如今的處境,唉,真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啊。」

趙檎丹從未見過自己父親這樣低聲下氣過,心裡一緊。

餘家人似乎能心同此感,連連點頭應和,眼睛卻在美輪美奐的秘境中四處亂瞟。聽著趙族長吐苦水的間隙,見縫插針道:「支撐這麼個秘境,一天得燒多少靈石?」

趙族長愁眉苦臉地回道:「白靈十兩足矣。」

餘家來的人聽了,立刻當面議論起來,紛紛說「可真不貴」「又省錢又氣派」云云。

領頭的餘家人恭維道:「咱們族中為了叫子弟上進,也特意在家用靈石給他們這群不成器的堆了座‘小靈山’,花了白靈十萬兩哩,竟比不得你們這秘境有仙氣,難怪那些猢猻一個開竅的也沒有。」

魏誠響一時顧不上看大小姐變幻莫測的臉色,與奚平同時抽了口涼氣:白靈十萬兩!

連趙族長都聽得眼皮直跳,一時不知該作何評論。

就在這時,有人跑來告訴他們「良辰吉時快到了,大小姐準備好了」。

趙檎丹短暫地從愧疚裡回過神來,聽了這話,有點迷惑,心說:餘家人不是幫著皇孫過來相看趙家的?相看也好,下聘也好,有她什麼事?還有……要什麼「良辰吉時」?

此時臨近正午,正是民間講的「至陰」之時,大太陽當頭曬著,哪裡是「吉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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