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接到支修傳信的龐戩帶人趕到了南郊,只看見一輛撞在樹上四腳朝天的鍍月金車,放出去的因果獸到處聞了一圈,困惑地追起了自己的尾巴。
阿響再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漆黑一片,她眼睛沒來得及適應黑暗,先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香氣。
「老泥,」白臉男人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人帶回來了。」
阿響一激靈,緊接著,一樣東西砸到她身上,她手忙腳亂地接住,摸出是轉生木牌。
飛瓊峰上的奚平倏地坐正了。
白臉男人從懷裡摸出一顆夜明珠,阿響循著微弱的光看過去,見他正對著角落裡的一個人影說話。
還沒等她找到影子的主人,那影子突然自己動了!
它泥水似的落到了地上,一直流到阿響腳邊。
阿響毛骨悚然地僵立著,讓那黑影圍著她轉了一圈,隨後,一個乾澀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凡人。」
阿響攥著轉生木猛一回身,連累奚平也看清了她身後的人,脫口道:「夭壽!」
那人駝著背,看著跟阿響差不多高,臉上的皮像件不合身的衣服,緊巴巴地繃著,蓋不住牙,鼻孔也給拽得撅了起來,一雙閉不上的眼凸著,眼珠與眼白好似打散的蛋,讓人看不出來他目光落在哪。
怪不得藏影子裡,以這位仁兄的風姿,要是在金平大街上走一圈,夠嚇死一打嬌弱侯爺!
「太……呃……」阿響的破棉衣都給冷汗浸透了,指甲幾乎掐進轉生木裡,心裡問奚平,「他們是誰?」
「反正不是好東西,救你的人在路上了,警醒點,注意到什麼都告訴我。」奚平這缺德玩意,這時候還順口占人便宜,「叫我什麼都行,叔伯隨你便。」
阿響雖然覺得他聲音有點年輕,但三四十歲聲音年輕的也不少見,也沒起疑:「叔,這地方有點潮,很香。」
潮而且香?
方才師父卜出來的方向是東南,東南方向是大運河,莫非她被帶到了貨船上?
香料?
不等他細想,「老泥」就衝阿響笑了一下……雖然看著只是呲了個牙:「太歲閣下,你可算知道謹慎了。我早勸過你,不要操之過急,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前一陣被藍狗們追得挺狼狽吧?連‘烏鴉二’都下了鎮獄,唉。」
奚平問阿響:「烏鴉二是你那便宜師父不是?」
阿響努力站直了,不讓自己哆嗦:「應該是,我聽別人叫他‘二兄’。」
是了,將離他們都用數字當花名。
這個「二兄」除了二以外,花名前還比別人多了個「烏鴉」,在邪祟們中間地位應該不低。
對方顯然不知道「太歲」死了,訊息還滯留在將離他們四月份盜龍脈那次。他們很可能是來找那個叫「烏鴉二」的邪祟的,不料「二」被捕,現在生死不明,這才順藤摸瓜,盯上了最後和他聯絡過的阿響。
阿響:「叔,我怎麼回?」
奚平:「就說關他屁事,讓他有事說事,少廢話——你給我描述一下香味,花香?還是什麼香?」
阿響一邊沉住氣轉述了他的話,一邊仔細分辨著周圍濃烈的香氣:「不是花,特別甜……」
她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這才發現自己唇齒生津:「像好吃的果子。」
果子?
奚平一頭霧水,金平冬天確實有南方運來的鮮果,但一般得用冰鎮著。
什麼果放冷庫裡還能饞得人流口水?
「老泥」聽了阿響不客氣的回話,也沒生氣,依舊慢吞吞地說道:「‘白豚老五’突然失聯,我們也不知道他是出了意外,還是故意躲著我們。沒有他,咱們聯絡不到太歲你啊,實在是擔心太歲的安危,才一時衝動找來,還望太歲見諒。」
奚平心裡迅速轉念——這「老泥」知道太歲密謀盜金平龍脈的事,應該也通過某些跡象知道他失敗了,以為太歲還躲在金平附近避風頭。
那所謂「白豚老五」,應該是太歲與這些人長期聯絡的門徒,很可能是之前太歲抽信徒精氣時被波及了,要麼死了,要麼被天機閣拿下了。
那麼……姓梁的老邪祟為什麼會讓這些歪瓜裂棗、又明顯不是信徒的人知道自己盜龍脈的計劃呢?
奚平抬頭問支修:「師父,‘壓床小鬼’難得嗎?有多難得?」
支修道:「以前還好,現已絕跡多年,據我所知,玄隱山都沒有活的。」
奚平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麼了?」
「賣蟲子給老魔頭的黑市賣主來了,老魔頭準是賒了貨沒給錢!哎呀,不要臉。」
支修將一張寫了「運河貨船,疑似南疆人」的字條傳出去,就見奚平摩拳擦掌道:「他們交易的肯定不是錢,等我套個話。」
說著,便嘰嘰咕咕地教起阿響來。
支修:「……」
難怪龐戩老早就想把這小子弄到天機閣,這等攪屎棍人才,放在鳥飛絕人蹤滅的飛瓊峰真是委屈了,難怪只能拆房子炸山頭。
阿響可能是雛鳥情節,對轉生木那頭告訴她真相的「大叔」有種無來由的信任,一聽見他的聲音,就覺得自己不是孤立無援的一個人,膽子也大了。依言對那「老泥」說道:「我家太歲星君說,上次的事,承蒙諸位朋友幫忙,但真沒料到玄隱內門竟動了那位峰主。連我師父也……五先生現在恐怕凶多吉少。風聲太緊了,諸位能不能再給我們一些耐心?」
「老泥」又呲了一下牙:「小妹子,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兄弟們耐心大半年了,從春天等到寒冬臘月,這批靈石再不到,難道真讓我們去竊天時嗎?蒼生何辜啊。」
差點被鍍月金車撞死的阿響被他這「蒼生何辜」哽了一下。
「小丫頭,」這時,旁邊那一直沒吭聲的白臉男人開口道,「告訴你家太歲,我們也知道你們的難處,‘無常一’跟在那姓趙的身邊這麼久都沒敢下手,怕是人手不夠吧?」
「姓趙的」?
這是玄隱大姓,奚平心想,這說的又是誰?
「這樣,兄弟們再免費幫你們個大忙,」白臉男人說道,「叫‘無常一’配合,咱們趁貨船沒出百亂之地,把貨船劫下來,靈石我們九你們一,如何?」
奚平一邊令阿響討價還價:「告訴他不行,五五分,否則免談。」
一邊迅速把這話跟支修學了一遍:「師父,這說的是什麼?」
支修聽完臉色微沉:「南礦押運靈石的貨船每年年初會從南礦北上,算日子,近期就該裝船點數了,他們難道是想劫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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