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翼而飛。
「不翼而飛」這個詞語是不能用來形容合喜的。畢竟顧名思義,「不翼而飛」的意思是沒有翅膀但卻不見蹤影了。
然而,合喜身為一隻海東青,顯然是長著翅膀的。
合喜不見了。
託託拄著柺杖,上至假山頂上下至池塘裡到處尋找,最終還是沒有尋見。忒鄰寬慰她說「會不會是在哪裡尋了對上眼的雌鳥,路上耽擱了」。
託託堅決地答道,不可能。她與合喜結識多年,它絕不是這種鳥。
比起合喜,更加適合「不翼而飛」一詞的是莊徹準備納進宮中的妃子。
他的選妃大業原本到這個時候就要提上議程了,然而就因為女真那邊突然的異變,導致紀直一紙上奏,請求延緩。
莊徹再怎麼想要儘快延綿後代,到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擱置下來。畢竟有可能還沒生下孩子,自己的江山就丟了,這可是本末倒置。
女真擾邊原本不是什麼稀奇事,然而就在這一年,女真部落忽然達成協議,聯軍攻打大虛。
莊徹連夜召見臣子,一時間眾說紛紜,大多人都斷言必須應戰。群臣嘈嘈切切之中,莊徹撐著頭一言不發。許久,他突然之間發出一聲長嘆,身旁的常川會意,立刻示意所有人:「靜!」
作為一國之君,莊徹慢悠悠地抬起手來,低沉地喊了某一個人的名字:「紀直。」
「是。」
人群散開,不由自主地為那個人讓出一條路。即便平日他們都是最為看不起他的,然而到了這時候,卻又不得不都對他心服口服。
極其威嚴的男子從中間穿過,英俊的相貌令人難以想象他馳騁沙場時的模樣。紀直走上前來,壓低聲音答應道。
「依愛卿之見,」莊徹道,「應當如何?」
紀直停頓了一會兒。所有人都在等候他回覆。漫長的沉默過去之後,他說了兩個字:「和親。」
一語既出,一片譁然。朝堂之上宛如炸開了鍋般嘈雜,誰都不知道為何這位能文能武的寵佞在這時退縮。有人已然按捺不住,開口便呵斥道:「大膽!你這閹人,是叫我們不戰而敗麼?」
紀直倒也不反駁,竟然就這麼堂堂正正地承認了:「正是。」
又是一陣狂風巨浪,紀直的話宛如一襲颶風襲來,將所有人捲入其中。
「叛徒!」「懦夫!」
他們群情激昂地怒吼道。
還是莊徹對自己多年來的寵臣瞭如指掌,此刻不急不躁地命常川安撫了諸位。
他聲音不響,卻足以讓人人聽得一清二楚。莊徹耐心地問:「這是為何?」
紀直冷靜如常,泰然自若地躬身回答道:「因為我們贏不了。」
這一回,在其他大臣再憤然以前,紀直及時搶先一步,問了他們一個問題:「現如今,武將大多在南方戍邊。事況緊急,若要還擊,敢問哪位大人願親自率兵北上?」
躁動頓時化作一片死寂。眾臣面面相覷,方才興致盎然斥責紀直的也不作聲了。
近年來南方海盜猖獗,加之逆反頻起,因而莊徹安排了多位將軍去往海南一帶。現下留在京城的將軍又病的病、走的走,恰好是求賢若渴的時候,哪裡有多餘的武將?
正如此僵持著,其中一人惱羞成怒,忍不住反駁道:「這往常、往常不是你的分內之事麼?」
其他人像被推上高樓後好不容易得到階梯,立馬順勢而下,毫不猶豫地點頭贊同。
紀直心中嘲弄,卻照舊平靜地回答說:「不錯,正如各位大人所說,大虛生死存亡之際,這,是我紀直一個閹人的分內之事,與各位大人毫無干係。」
說這話時,他將重點明朗而篤定地咬在了「大人」「閹人」以及「毫無干係」這三個詞上。
其他人聽他這麼說,都好似被迎頭扇了一耳光,腹中如吞了蒼蠅般噁心。
「正因為是分內之事,所以咱家必須為此負責。」紀直不停頓地說了下去,「咱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從前出征,哪一次咱家推辭過?」
他轉過身,背對皇帝,卻能與諸位大臣面對面坦誠布公。
紀直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其威懾力逼的眾人不禁連連後退。
他說:「事發突然,然而,女真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迎難而上,必將元氣大傷。此時應當施以權宜之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言辭堅決,條理明白,剛才草莽批駁的人們也不得已話鋒一轉,立即附和起來。
「聖上,」一位老臣貿然上前,顫顫巍巍地說道,「可是這適宜和親的公主,只有一位啊——」
所有人都默契地陷入了不言而喻的沉默當中。對於這位刁蠻而任性的公主,他們即便不曾領教過,但是也都有耳聞。
而這位公主個性的養成,又與她的這位一直對她無限驕縱的父皇撇不開關係。
皇上真的忍心將他的寶貝心肝女兒嫁給蠻族男子嗎?
很快,這個問題便得到了答案。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