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託託這般悠閒自得,就在同一個皇宮裡,拜她和她夫君所賜,元嘉艾覺得很不好受。
他嚇得半死。
原本只是按姐姐的吩咐打扮成太監混進宮,夜裡卻圖個新鮮,佯裝值班的太監在宮裡頭瞎轉悠。
好奇心害死貓,他也不知怎的,就想著去他那位皇帝姐夫那兒看看。
仗著藝高人膽大,元嘉艾說幹就幹,上了臺階卻被發現了。他知道被逮到肯定沒命,於是往死裡逃。
他也不敢回昭德宮,只能躲進一間偏房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元嘉艾狼狽不堪,懊惱地走回去,結果就在路上隔著某面宮牆,聽到裡頭有幾分耳熟的談話聲。
託託與忒鄰踏入院門時,忒鄰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道:「你說你,在爺跟前有用處的話不說,成天盡瞎說些有的沒的。你不覺得煩,人家可厭透了。」
託託沒精打采,壓根沒拿這些話往心裡去。
院子裡有一架鞦韆,她順勢坐上之後道:「我哪有你聰明。要麼你來替我當這督主夫人?」
這沒上沒下的話也就她們敢說了。長子和立子也不敢原話往上頭報,只得裝作四處看風景。
忒鄰反問:「奴婢當夫人,那豈不是夫人來伺候我?奴婢可受不起。」
聽到這裡時,元嘉艾捂住嘴就靠到了牆邊。他心裡再怎麼三番五次地告誡自己要冷靜,可這噴湧而出的驚喜卻還是壓抑不住。
元嘉艾想,是託託。他正思忖著要怎麼辦,誰知一回頭,就瞧見一路小太監取了東西不知要送到哪裡去。
元嘉艾趕忙上前打聽兩聲,得知這些東西紀公公的院子也有份。於是他貓著腰裝成奴才的樣子,順風順水地跟在後頭進去了。
進門之後,元嘉艾就跟著那些太監一起擺放東西,中途還被資歷稍微長一些的那個訓斥了:「笨手笨腳,怎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這樣還如何侍奉主子?!」隨後又踹了一腳。
元嘉艾被踢了屁股,火冒三丈。他忽然大夢初醒,自己堂堂一個都尉,將來的元大將軍元大統領,這個時候竟然在裝太監。
元嘉艾抬手轉身想劈,誰知那太監還挺兇的。
小齋子平日在主子面前柔柔弱弱,到輩分比他低的太監跟前可就威風了。他說:「看什麼看?!還想動手不成?!快給我幹活去!要是讓我們夫人知道了,當心你的腦袋!」
提到託託,元嘉艾的囂張氣焰莫名又消了大半。他也沒做什麼虧心事,但是一想起她,他沒來由的就是慫。
元嘉艾老老實實回過身去時,餘光瞥見院子裡在鞦韆上上下晃悠的女子。他動作不禁又放慢了。
若是時間就一直停在當下該多好。眼前,紀直不在,她用不著殺人,他離她這麼近。
要是再近些那就更好了。元嘉艾又想起了長姐讓他早日娶妻的嘮叨。京城裡官爵貴人家的那些個小姐都是庸脂俗粉,說什麼都不過只會一味附庸,哪裡像託託——
他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妻。那這世上也就再沒有什麼遺憾了。
元嘉艾又趁著擺放東西偷偷窺視。託託穿著她最喜歡的珊瑚色衣裙,披風是白貂絨的料子,裙下的義肢看不出什麼異於常人之處,她就這麼在鞦韆上來回起伏著。
可惜,她已經嫁作太監的妻了。
元嘉艾覺得這是世上最不講道理的事了。太監又不能行人倫之禮,娶妻又能做什麼?將來他們也不能有孩子。再說了,紀直這種無恥之徒,能庇佑託託一世麼?
何況,當初皇上命紀直娶託託,不是為了滅他威風麼?如此一看,他們夫妻之間也不會有什麼伉儷情誼才是。
元嘉艾的腦內飛快地閃過一萬條娶託託回家的萬全之策,其中前三條無非是「紀直病死了」「紀直戰死了」以及「紀直遇刺死了」。
就在這時,小齋子再一次用飛踢把他從這些無端夢想中給喚醒。他踹向元嘉艾背後說道:「都要走了,你這小子還在分什麼神?!」
元嘉艾揉著背惡狠狠地瞪向小齋子,小齋子也一臉不滿地盯著他。二人對峙著,忒鄰清甜的話音響起。
「咦?這位公公好面熟呀。」忒鄰進來給託託取東西,看到元嘉艾時這麼說道。
元嘉艾嚥下呼之欲出的「是我,是我,就是我」,只是垂頭要走。忒鄰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回頭朝小齋子道:「齋公公,夫人想喝茶了。她怕苦的,就勞煩您去煮壺果茶來吧。」
「成。」說話的物件是忒鄰,小齋子立刻溫和起來,笑眯眯地答完便出去了。
忒鄰鬆開元嘉艾道了一句:「元小英雄若是是來尋我們夫人的,那就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