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玳公主沒有在意她的客套,而是抬手指了指她下半身的那兩條東西:「本宮瞧著,你倒是變化挺大。怎麼長出腿來了?」
託託低頭看了兩眼自己的雙腿,答道:「是義肢。」
「那也好。受了傷,也就只能這麼補償一下。」莊思宜靜靜地回過頭道,「不曉得皇兄現在如何了,受的傷有沒有好一些……」
託託不知道是不是該安慰她幾句。要說太子,她已經見過他醜惡的一面了,甚至還一口咬掉了他一隻耳朵。他不是好人,可這麼袒護關切他的昭玳公主也不是什麼壞人。
她只能抽開話題說:「公主可聽說過柳究離?」
不問白不問。在家裡只能靠那些個飛鳥走獸來當自己的斥候,它們聰明不到哪裡去,況且也到不了宮裡。
此時能和昭玳公主說幾句話,也不用擔心紀直知道。託託逮住機會問起柳究離。
「戶部那位侍郎?」莊思宜高高在上地說,「聽說過。他現下不是也宿在宮裡麼?」
「真的?!」
「本宮說的還有假?」昭玳公主一臉傲慢的微笑,想什麼時,面色卻又黯淡了,「近日同紀直一樣,他亦在為父皇操勞選妃的事,故而同值班的大臣一起住在朝房偏隅。」
託託此番進宮前,紀直只叮囑過她一件事。那便是躲開元貴妃。
對於紀直而言,皇帝莊徹也並不可怕。像元貴妃這般容易失去理智胡攪蠻纏的反而更難對付。
託託正細想著,忽然有侍女跨過門檻進來,快步走到莊思宜身邊說了幾句話。
「讓他進來。」昭玳公主擺手隨意地回答。
於是門外便走進來一位打扮考究的老宦官。江散全眯眼笑著見了禮,抬頭時瞧見側著頭坐在一側滿臉好奇的託託。
託託沒見過江散全,自然不曉得來者何人。
然而,江散全卻一眼便認出了她:「這便是紀公公的夫人吧?」他說著,抬起袖子掩著臉笑了幾下,翹起蘭花指走近,毫不顧忌地替託託拈掉肩頭的一縷髮絲。
託託抬頭不解地盯著他看,她也不躲開,就這麼回答:「您是哪位公公?」
昭玳公主閉目養神,伸手輕輕抵著額頭道:「他是東廠的江散全。」
東廠!託託嚇得立馬站起身來。她不曾瞭解過江散全是何人,但這東西廠之間的關係,還是略有耳聞的。
東廠廠公同時掌管著司禮監,紀直對司禮監沒興趣,但卻對於處處受東廠掣肘感到不快,因此先多半還是有幾分爭權的念頭。
見著託託慌起來的模樣,江散全不由得又笑了兩聲。心說這孩子跟紀直還是不一樣的。
莊思宜毫無徵兆地搭了身旁侍女的手,道:「江散全,你不是為了看紀直的對食長什麼樣才過來找本宮的吧?有話快說。」
「是,殿下。」江散全立刻轉過身去稟報道,「只是,當著這位的面——」
莊思宜擺頭看向託託。她遲疑了一會兒,霍然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麼個問題:「託託,倘若本宮和紀直失足落水,你救哪個?」
「……」託託狐疑。
你們兩個四肢健全的用得著我一個殘廢來救?!
「罷了。本宮相信託託不是這麼個重色輕友的人,」昭玳公主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說下去,「懶得瞞你,本宮打算,給紀直添一位美人。料想託託你也是不會有異議的吧?」
託託如驟風暴雨般猛地搖起頭來,她忽然覺得身體不受控制,只能如此做出激劇的反應。
視野地動山搖,她原本就站著,當下連連後退幾步,差點撞到江散全身上。好不容易躲開,卻又撞到了一旁的桌子。
託託感覺不到疼痛,惟見桌上一隻花樽跌倒滾落,滿瓶胭脂紅的刺玫散落一地。
「不行!這不行!」託託高聲說道,「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