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白,就是你乾的

當天晚上——應該說在這個漫長黑夜的第十個小時,所有人都睡著了,唯有劉培茄坐在地板上守夜。

實驗室裡很寂靜,只要劉培茄不睡覺那就沒有唯一的噪音來源,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個愛斯基摩人,在冰天雪地的極寒之夜和同伴蹲守在雪屋內,其他人都睡著了,而他負責守夜以防北極熊的侵襲。

身邊就是熟睡的史騰,五個人像五個大號的蠶蛹。

實驗室內的燈光柔和而昏暗,劉培茄手裡拄著一根長鋁合金棍子,不知道是從哪兒找來的,可能是某扇破門脫落的半截門框,有將近兩米長。

他靠牆坐著,伸長手臂,用棒子抵住天花板。

他說過要想辦法聯絡樓上那哥們,但不能一直用吼的,通訊靠吼的年代在幾十萬年前就已經過去了,他應該用更先進的現代手段。

用摩爾斯電碼。

劉培茄努力回憶摩爾斯電碼表,這東西他老早以前培訓的學過,現在忘得差不多了。

先打個招呼吧。

「你好。」

劉培茄想了想,該怎麼用摩爾斯電碼表示你好。

n是什麼來著?

滴嗒?

嗒滴?

滴滴嗒滴嗒?這不是吹嗩吶吧?

摩爾斯電碼僅使用點和划來傳達資訊,在摩爾斯電碼中,點讀作「滴」,劃讀作「嗒」,「嘀嗒」就是「·—」。

劉培茄想起來了,n是「—·」,也就是嗒滴。

i是滴滴。

h是滴滴滴滴。

a是滴嗒。

o是嗒嗒嗒。

劉培茄開始用棍子在天花板上敲:「嗒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嗒,嗒嗒嗒。」

這樣一句話就完整地表述出去了。

接下來他繼續輸入:

「woshiliupeiqie,womenlaizidiqiu,nishishui?」

棍子在天花板上連續敲擊。

「tingdaoqinghuida。」

「ting……daoqing……huida……」

劉培茄瞧著敲著開始敲《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中途岱嶽醒過來一次起夜。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瞄著劉培茄看了半晌,「摩爾斯電碼?」

劉培茄點點頭。

「看出來了?我在聯絡樓上的兄弟。」

岱嶽盯著樓板看了老半天,發覺自己怎麼都沒法拼出他敲的是什麼單詞。

「你敲的是什麼?」

「打個招呼啊,你好。」

岱嶽在心中比對「hello」和「howareyou」,卻怎麼都不對,最後他把字母一個一個地記錄下來,才發現劉培茄打的是「nihao」。

岱嶽瞠目結舌。

這世上哪裡有用摩爾斯電碼表達漢語拼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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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培茄枯燥的守夜時光還將繼續下去,他用棍子戳天花板,戳了大半個鐘頭,遺憾的是樓上的兄弟沒有半點回應。

看來是不懂漢語拼音。

岱嶽上完廁所回來了,鑽進睡袋睡覺,所有人都很疲倦,相比於清醒地面對這個環境惡劣的人間地獄,他們更願意縮在溫暖的睡袋裡消磨時間,人們希望能一覺睡到救援抵達,他們希望下一個拉開睡袋拉鏈叫醒自己的不是劉培茄而是救援隊。

唯有劉培茄守著漫漫長夜ꓹ卡西尼站內此刻僅有他一個清醒的人ꓹ其他人都沉眠入夢ꓹ離開這裡ꓹ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誰能知道這幫人此刻在什麼樣的夢境世界中遨遊呢?在這個狂風呼嘯的小小空間,唯有劉培茄被拋棄於此。

孤獨的茄子,蔫兒吧唧的。

守夜的其實不止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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