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徐徒然:「……」

徐徒然:「所以,它所謂的懲罰,就是將觸犯者的身體全部抹掉?」

「準確來說,是‘遮蔽’。不過這個遮蔽只是心理意義上的。類似那個永晝狐狸的隱身功能。純潔之愛嘛,在它看來,留個腦袋就足夠了。」系統道,「不過比起被屏,更糟糕的,其實是關小黑屋。」

發現了。

徐徒然抬起眼皮,看了看自身所處的空間,頗為無語地撇了撇嘴。

現在的她,脖子以下,啥都沒有。整個人就剩一顆連著脖頸的腦袋——從外形來說,像極了傳說中的妖怪飛頭蠻。

而不久之前,幾乎就在她身體完全消失的瞬間,她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從走廊挪到了這個房間裡。

房間大小適中,四十平左右,光線明亮。從天花板到地板,包括四面牆壁,皆是刺目的純白。儘管如此,徐徒然還是將它和系統所說的「小黑屋」對應上了。

房間並非沒有出口。徐徒然左右兩面牆上,都有一扇純白的門,門的上方還細心地標註了「入口」和「出口」標誌——問題是,她沒法過去。

徐徒然完全無法感知到自己被強行隱去的身體。碩果僅存的腦袋就像是被人硬按在了一根透明的柱子上,連轉動一下都相當困難,唯一能做的動作就是眨眼和說話。

徐徒然:「……這種神經病一樣的懲罰機制,你就不知道早點和我說?」

「我也沒想到你會被關小黑屋啊。之前也提了,那東西會釣魚執法。」系統語氣弱了一下,「而且我一看你抱上去就立刻叫你撒手了啊,你也沒聽。」

徐徒然:「那不是因為我不知道……」

「更何況,我有種預感。」系統幽幽道,「哪怕你知道了,在見到楊不棄後,你還是會抱上去。」

說不定還要抱得更緊一些,直接把「挑釁」兩個字掛在頭頂的那種緊。

徐徒然:……

瞎扯。我是那種人嗎。

說到楊不棄,他倒是也在這房間內。和徐徒然一樣,僅剩光禿禿一顆腦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至純之愛」故意的,楊不棄所在的位置距離她很遠,位於房間的角落。而且還是面朝牆角的——徐徒然眼睜睜地看著他艱難地轉著脖子,卻怎麼也沒法將腦袋給轉過來,忍不住出聲勸了句:

「好了,先別動了。現在這情況,腦袋朝向哪兒都差不多。」

「你沒事?」聽到她聲音,楊不棄似是鬆了口氣,又問起徐徒然的狀況。徐徒然隨口應了幾句,視線掃過純白的地板,忽然開口:「楊不棄,你能在不動用能力的情況下,讓小粉花感知到你嗎?」

「?」楊不棄愣了一下,「什麼?」

徐徒然簡單和他說了下這地方的警報機制,又道:「小粉花現在在外面。我想看看能不能讓她進來幫忙。我記得它是可以憑本能找到你的,對吧?」

她當時發現身體開始消失,第一反應就是先操心了一下自己的褲子問題。在發現衣物是隨身體一起消失之後,就以最快速度,將身上所有東西都打包扔在了地上——包括那朵小粉花。

在徐徒然的記憶中,脫離身體後的物品確實都沒有消失。然而它們現在也不在這房間內。唯一的可能,就是它們被丟在外面了。

而這個房間是存在出入口的。說不定這兩扇門,正與之前的空間相連。

「嗯……」楊不棄沉吟片刻,「你等我試試。」

說完,就見他用牙用力向下一咬,又將流血的舌頭探了出來。在沒有發動自愈的情況下,血滲得很快,沒過多久,果然聽見入口那扇門外,傳來了細微的敲打聲。

徐徒然連忙出聲,叫了幾句,外面敲打聲停止,過了一會兒,又見門把手轉動起來,房門朝裡盪開,露出掛在門把上的小粉花,以及被它用兩條根鬚夾著的手機。

「聰明孩子。」徐徒然見它居然知道將手機帶上,還有點驚訝,可惜並沒有什麼用——她現在又沒手。

小粉花將手機輕輕甩到地上,頗有些開心地晃了晃自己的小花朵,又跳到地上,推著手機,朝徐徒然蹬蹬跑來。

徐徒然見狀,又趕緊叫停:「別別,不用給我。我現在用不了——你能操作這東西嗎?能不能幫我發個資訊?」

她剛已經問過了,擺脫當前困境的方式,連繫統也不知道。但這畢竟不是真的域,只是利用可憎物本身力量形成的防護層,不至於是個死局。

所以徐徒然就打算,遠端求助,先問問蘇穗兒。

……然而小粉花聞言,卻是呆住了。

它停下腳步,低頭看看手機螢幕,又抬頭看看徐徒然,偏了偏頭,陷入了沉默。

「發訊息,聽得懂嗎?發給方可——嘿,在聽嗎?」徐徒然望著耷拉著葉片一動不動的小粉花,內心湧上不詳的預感,「楊不棄,要不你來和它說?」

「……我說多半也沒用。」面朝牆角的楊不棄噎了一下,「我覺得它可能不識字。」

徐徒然:「?你沒教它嗎?」

楊不棄:「……」

「當時我造它時人在香樟林裡,而且我本來只是想靠它引開……算了。」楊不棄頓了一下,考慮到當事人在場,默默嚥下了最後幾個字。

另一頭,徐徒然已經定下心神,開始遠端指揮起來:「這樣,小花你聽我說,你按一下旁邊短的那個鍵……然後點開綠色圖示……對……」

還好她手機開著手套模式,一步一步指揮著,小粉花倒是順利找到了蘇穗兒的聯絡方式。因為對小花而言,敲字的難度太大,徐徒然索性就指揮著給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面對徐徒然他們目前的尷尬困境,蘇穗兒也響應得很爽快。

「這個機制我知道,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說。這樣,你等我過來,有外人在的話,很容易破解的。」

徐徒然嗯嗯地應著,正準備結束通話,楊不棄忽然反應過來:「等等,你這是在聯絡蘇穗兒嗎?」

徐徒然:「……啊。」

楊不棄:「……」

「那什麼,畢竟這裡的懲罰機制特殊……要不你再問問,能不能換個人過來?」楊不棄試探著道。因為面朝牆壁,他也不知道這會兒通話還沒結束通話,直接道,「蘇穗兒感覺不是特別適合來這兒……」

他至今都記得蘇穗兒在梅花公寓內開的八百字豪車。這很難不讓他擔心。

手機那頭的蘇穗兒聞言卻是怒了。

「什麼意思?你對我是不是有偏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告訴你,文學追求歸文學追求,我定力可是很強的,才不是那種會被輕易遮蔽的人!」

楊不棄:……

行吧。

*

於是,又二十分鐘後。

空白的房間裡,三個腦袋面面相覷。

楊不棄無奈地閉了閉眼:「我就知道。」

「……不是,你知道了什麼你?」新晉飛頭蠻蘇穗兒對他的發言表示出極大的不滿,「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被屏好嗎!」

這還真是實話。

蘇穗兒剛進入房間時,確實沒有受到任何誘惑——或者說,是成功抵禦了所有誘惑。

壞就壞在,她過來救援兩人時,看到了楊不棄本人。

又很巧。蘇穗兒前兩天剛和慈濟院的人合作過。合作的同時也順便聽了不少八卦。

包括楊不棄身殘志堅以及徐徒然不離不棄的那部分。

也因此,她在看到飛頭蠻般的楊不棄後,第一反應就是往他下面掃了掃,然後還順口問了句:「你下半身長好啦?」

……而不管是她的動作,還是關於「下半身」這個問候,在至純之愛看來,顯然都是極不純潔的。

於是,幾秒之後,同樣只剩下一個腦袋的蘇穗兒,被迫在小黑屋中,與另外兩人一同扮起飛頭蠻。

徐徒然也是無奈,出聲朝兩人勸了勸,順便在意識裡又向系統確認了一遍「至純之愛」的機制。系統生無可戀:「就如你所見,基本就是不能碰不能提。你們現在所接觸的力量應該是已經被削弱了的,不然光是想一想,就能連大腦都給馬賽克掉。」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無意中瞟了眼作死值面板,發現一下又多了快五百作死值。

對於一個爟級可憎物而言,這個漲幅優秀過頭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加上之前的。

「話說你是不是對作死值系統做了什麼調整?」徐徒然問道,「從你回來後,它就不常響了。」

只有在進行儀式時才會響起提示音,平時的時候,都是悄悄增長,然後在徐徒然看到的瞬間,驚豔她自己。

系統呵了一聲:「有區別嗎?不就是以前明目張膽給你塞錢,現在改成偷偷塞而已。」

怎麼說話呢。我都是憑本事作的死好嗎?

徐徒然撇了撇嘴,盯著腦海裡的作死值數值條看了一會兒,又將目光轉向了對面的楊不棄腦袋上。

楊不棄似有所察,出聲詢問。徐徒然示意自己沒事,旋即又對系統道:「你剛才說,這地方的‘不純潔’判定方式,只有說和做,對吧?」

「是啊。」系統應了一句,忽然覺出不對,「你又想幹嘛?你可就剩一個腦袋了啊。」

「沒事,就好奇問問。」徐徒然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不過說真的。最近都沒什麼機會撈作死值。難得遇上個大方的……」

系統:「……」

它不知道徐徒然到底在想什麼,但它莫名有種預感。

若非這個防禦圈裡的力量是被削弱過的,徐徒然的腦殼,這會兒多半已經沒有了。

*

好在最後,這事兒總算解決。

徐徒然指揮著小粉花又撥打了一個求助電話。上官校長聞訊而來——而就像蘇穗兒說的,想要破解這個懲罰機制,實際很簡單。

只要由一個沒有受到懲罰的人,進入小黑屋,並開啟標著出口的那扇門。所有被關在小黑屋中的人,就都能自由。

蘇穗兒現在自己都被困住,先前的保密規則自動解除。在她的指揮下,上官校長帶著一種微妙的神情,開啟出口大門——在門扉開啟的瞬間,一直束縛在三人身上的力量瞬間消失。

雖然身體還是沒有回來,但好歹可以控制著自己孤零零的腦袋到處飄了。

這感覺其實很微妙。因為實際上他們驅動的,還是自己的身體。只是身體的感官和相應的操控感都被削弱到極致,連帶著行動都顯得艱難起來。

蘇穗兒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水母,或是翻車魚。廢了好大的勁,才總算頂著強大的阻力,游到了小黑屋的出口。就在她踏出房間的第一時間,那許久不見的軀幹和四肢,終於以驚人的速度開始長回。

「可算出來了……」她低頭舒展了一下的手指,很慶幸自己終於找回了對身體的掌控感,「還好,這關卡離譜歸離譜,傷害性倒是不大。感覺身體上好像也沒什麼後遺症。你們覺得……呢?」

蘇穗兒邊說著,邊轉過頭去,在看到仍待在房間裡的兩人後,不由一愣。頓了一會兒才道:

「你們嘴怎麼了?」

不知何時已經靠在一處的徐徒然&楊不棄:……

不,嚴格來說,不該問他們「嘴怎麼了」。

因為他們這會兒,根本就沒有嘴。

只見仍飄在房間裡的兩顆腦袋,這會兒都已只剩下了一半——人中以下,嘴唇連著下巴的部分,都已經乾脆利落地消失了。

蘇穗兒:……

不是,我就視線移開了一小會兒,你們這是都幹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