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在慈濟院的地位很高,因為香樟林的事,對徐徒然也很有好感。雖然不知道徐徒然找那人的具體目的是什麼,不過她還是按照徐徒然的意願,暗中操作,找了個藉口將人支到了外面快餐店,這才給徐徒然創造了難得的接觸機會。
而除了這段之外,徐徒然接下去還需要完成的劇情就只有兩個,一個是「貶低一個反派備選,並因此招致殺身之禍」,以及「倒貼原男主的好友,並自取其辱」——相比起來,殺身之禍這個達成難度最高,其次是倒貼男主好友。
畢竟楊不棄這會兒還不知在哪兒漂流,只能先無限延後。
「其實這個戲份不應該是他的。」提起這事時,系統還在咕咕噥噥,顯然非常不滿,「他的意識不知怎麼,取代了原本的配角。他這是搶戲。」
估計因為是最後一輪,儀式已經走完大半,楊不棄本身的生命力又相當旺盛,因此身為徐徒然伴生的他反而比徐徒然先甦醒了。
不過和徐徒然一樣,醒了,卻沒完全醒。甦醒非但沒有為徐徒然的儀式帶來任何助益,反倒勾著她越跑越偏——起碼系統是這樣堅信著的。
而且怎麼那麼巧,世上人類千千萬,你偏偏就選了會被原主倒貼的男配呢?別說是巧合,我不信。
眼看系統就要腦補出一齣陰謀大戲,徐徒然連忙叫停,同時又往四周看了看,終於在快餐廳的一角,看到了個帶著火炬徽章的、身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
系統立刻叫了起來,連連表示就他就他。徐徒然仔細看了看那男人的臉,卻是懵了。
懵的理由很簡單。
第一,她發現那人自己認識——之前在調查大槐花中學時,楊不棄曾將被盯上的屈眠交給一個同事看管。後來那人還被失了智的屈眠砸了腦袋。
而現在坐在快餐店一角的,正是那位。
第二,則是等級。
「你認真的?」她透過意識和系統對話,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這人算是大佬?他才燭級而已啊!」
徐徒然雖說並非全知,但都升到這個等級了,多少也有了些對他人實力的評估能力。憑她的感知,她可以確認,眼前這位,撐死燭級,不能再多了。
系統也很無奈:「對原主來說,燭級本來就是大佬了。」
誰讓你一路飆那麼高。本來是大佬的都被你襯托小了。
徐徒然:「……」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那我還要靠他走劇情嗎?」
系統:「嗯。」
徐徒然:「然後必須靠他獲得關於那什麼怪物的情報?」
系統:「……也不一定。但你總得問一下,好歹沾個邊。」
徐徒然:「所以那怪物到底是什麼?隨便拉個可憎物物來湊數可以嗎?」
系統:「如果能湊合的話你‘貶低反派’這條早就算完成了好嗎?指定物件,不能變的。」
說完,它又仔細翻了翻劇情,提醒道:「確認了,那個怪物有名字的。叫‘至純之愛’,你等等就拿這個去問就好了。」
……這什麼鬼名字?
徐徒然一時有些無語。世上怎會有名字如此神經,短短四字,同時侮辱了怪物和戀愛兩個東西。
「你別問我啊,又不是我這麼叫的。這名字是能力者給起的。但具體啥時候起的,劇情裡沒提到。反正被抓前它就叫這名了。」
「被抓?」徐徒然下意識問了句。
「嗯。按照原定劇情線,那怪物會在原主出事後被抓。」系統隨口道,「原主因為對男主的痴戀成為了‘至純之愛’的目標,偶遇大佬後大佬勸她調整心態以及注意躲避,原主反而嗤之以鼻。無視忠告的結果,就是她真的遭到了‘至純之愛’的襲擊,被嚇到半死……」
「嚇到半死?」徐徒然微微挑眉。
「這部分應該可以用其它強烈情緒替代。」系統嘆了口氣,愁得好像是帶著差生的數學老師,「總之到時候你努力一下看看吧,不行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徐徒然:「……」
畢竟這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徐徒然也沒多想,很快就將注意力轉到當前事情上。
她扶了扶頭上長及腰部、專門用來遮擋長耳的假髮,從櫃檯拿了之前點好的蘋果派和可樂,斟酌了一下開場白,朝著那獨自坐著的風衣男走了過去。
「你好。」她向對方打招呼,「好巧啊,在這裡看到你。不知道你記不記得我,我是……」
「徐徒然!」那人卻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立刻指了指面前的桌子,「請坐請坐。我當然記得。你和楊隊現在還好嗎?」
「……?」剛剛坐在椅子上的徐徒然一頓,「楊隊?」
「嗯。他之前的事我有聽說,太令人唏噓了。」風衣男搖了搖頭,「我其實本來也不相信他會做那種事。還好,現在都澄清了。」
哦哦,原來是說這事……不過為什麼是我和楊不棄?
徐徒然不太明白,隨意敷衍了句,拿起盤子裡的蘋果派,卻又聽那人道:「話說楊隊現在是在哪家醫院做復健啊?以前我也受他很多照顧,有機會的話也想去看看他。」
徐徒然又是一頓:「……復健?」
「對啊。不是說整個下肢都要裝假肢……」風衣男繼續嘆息,「你現在一邊要學習工作,一邊還要照顧他,肯定很不容易吧?」
徐徒然:「……照顧??」
「我知道,楊隊現在肯定很艱難。」風衣男抿唇,「對了,你們私奔的事和家裡說開了嗎?這種事,如果得到家裡支援,會輕鬆很多的。」
……還私奔???
徐徒然陷入了沉默。腦海中的系統也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它語氣飄忽道:「楊不棄這同事……他拿的劇本好像比你的還要離譜啊。」
「在我回來之前,你倆到底都做了什麼傷風敗俗的事,傳言居然能歪成這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男方忍辱負重身殘志堅女方溫和堅韌不離不棄的過時八點檔苦情催淚劇本。
「閉嘴。我倆做了什麼你自己不會看。」徐徒然在腦海裡懟了一句,實際自己也覺得納悶。
關於楊不棄之前被誣陷的事,她後來從方可和蒲晗那兒都得到了後續。簡單來說,就是在方可迴歸慈濟院後,曾聯合其他人為楊不棄澄清,力證他的清白。因此慈濟院對楊不棄的追捕,早就已經解除。
不過因為方可當時並不清楚慈濟院內部的人員安全情況,她也就沒有說出自己在香樟林內的經歷,而是藉由自己的占卜能力來證明了楊不棄的清白。至於要為楊不棄澄清的原因,她也只說是迴歸途中遇到了這位後輩還得到了一定幫助,交流後覺得有必要為他說話,僅此而已。
其實單看這說辭,並不能讓人完全信服。但有其他同樣離開香樟林的高階能力者佐證,還有蒲晗幫著說話,這事也就這麼定了性。
……因此,徐徒然也不明白,傳言怎麼會發展成這樣的。
基於某種一言難盡的好奇,她開始有意識打聽起這件事。說話的同時還開啟了手中蘋果派的包裝。然而聽著聽著……
她就吃不下去了。
——這事的源頭,說來簡單。
方可雖然沒在群裡提到,但實際她在向慈濟院高層闡述在香樟林裡的情況時,是提到了自己的。
而且怎麼說呢……方可並不知道她和楊不棄實際還沒有在一起的事。
所以她在提到他倆時,就順口用了「小情侶」這個說法。
然後其他人就想當然地以為,他倆是在楊不棄被陷害後才在一起的。不離不棄的劇情這不就到位了?而且一路還從a城私奔到f市,亡命天涯了可以說是。
再加上,方可在描述楊不棄狀態時,為了打打同情牌,刻意描述得慘了一些。為了降低人類對他的敵意,還用了一些模稜兩可的詞彙。比如「失去了原有的下半身」「一時似乎難以恢復」之類的……
也不算說謊。但這話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的耳朵裡,那可供腦補的空間就多了。
最後,徐徒然在慈濟院也不是沒人認識。和她熟一些的都知道,她是為了繼續學業和繼承家業而退出慈濟院的……
好傢伙,最後一個要素,齊全。
徐徒然對人民群眾的腦補能力歎為觀止,系統同樣嘖嘖稱奇,還趁機給她上課:
「看到沒,我希望達成的儀式效果就是這種!哪怕真相十萬八千里,但串起來能解釋得通就行!」
「那你之前還不讓我給方醒送講義!」徐徒然在內心懟了一句,轉而看向面前的男人。
既然八卦的由來都差不多搞清楚了,徐徒然也沒再浪費時間,強忍住內心吐槽的衝動,轉而拐彎抹角地打聽起了那個「至純之愛」的事——不過說實話,她本來並沒怎麼抱希望。
畢竟原主要在一年後才會遭遇「至純之愛」的襲擊,說明現在,這東西多半還沒出現在能力者的視野裡。而且眼前風衣男的等級只有燭級,能接觸的情報應該也相對較少。
打聽一句,只是走走過場。徐徒然也留了個心眼,只說這是楊不棄通過預知能力看到的可憎物——這樣哪怕本尊現在還沒現世,也完全說得過去。
沒想到風衣男聽完後,卻是「誒」了一聲。
「至純之愛。這個我知道。」風衣男道,「之前就聽過,那個可憎物不是已經被收到仁心院那邊去了嗎?」
……
徐徒然一愣:「……啊?」
風衣男點頭:「啊。」
系統抓狂了:「啊??!」
「怎麼會已經到仁心院去了啊!」它急得在徐徒然腦海中狂翻相關劇情,「這時間也太早了吧?而且按理說仁心院這個時候主力大部分都被梅花公寓和狂蹈之影套牢,也沒空管它……啊。」
似是意識到了什麼,系統忽然閉了嘴。
同一時間,徐徒然也想明白了。目光飄忽了一下,掩飾地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