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徒然顯然沒想到對面還有這一手,第一反應就是立刻制定規則進行防禦。誰想才剛要開口,大腦忽然陷入一片空白——
真正意義上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要幹嘛,不知道自己該幹嘛。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這種空白的感覺稍縱即逝,不過轉瞬,徐徒然意識便又恢復正常。然而這一點點的反應時間,對她而言,已足夠致命——
幾根冰稜已經近在眉睫,還差一點,就能刺中她的眼睛和臉。
從徐徒然的角度,她甚至還能看見其中一根直逼眼睛而來的尖刺。
這種時候,再想宣佈規則,絕對來不及。徐徒然只能趕緊後仰接翻滾,險險避開近在咫尺的尖刺。行動時分明感到腳下滯澀,等完全逃開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腳下也已凍上一層薄冰,方才正將自己的鞋底與地面凍在一起。
好在這層冰很薄,又脆。掙脫起來並沒有什麼困難——饒是如此,徐徒然仍是不由感到一陣慶幸。
慶幸之餘,心中又騰起些古怪的感覺。先影響對手神智加以控制,再以寒冰進行攻擊……這套流程,未免太過熟悉。
但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對方的神智控制再來一下,徐徒然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事。懶得與對方糾纏,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搶在對方之前放了個控制,趁著對方陷入空白的一點五秒,閉眼悶頭連砸了幾發冰十八過去——黑色的晶體如狂獸般在不大的空間內橫衝直撞,耳畔很快便再次響起野貓刺耳的尖嘯。徐徒然不為所動地一直閉著眼,直到那聲音完全消失了,方停下手裡的動作。
她沒急著睜眼,而是再次圈定國土,利用「絕對王權」給自己定下了「不準對視」的保護。佈置完成後,方睜開眼睛,面前只剩幾坨焦黑的灰燼。
不管是先前被當作誘餌的那隻貓貓冰,還是之後出現的冰冰貓,都已在徐徒然狂轟濫炸下被燒得骨頭都不剩。連帶著那個圍裙男也遭了殃,區別只在於他的灰燼堆要比兩隻貓大上不少。
徐徒然:「……」
危機暫時解除,被強壓下的不適再度翻湧上來。徐徒然以手掩了掩嘴,又補了一條規則,宣佈「對她有惡意的存在不可藏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其他貓出來捱打,方真正放下心來。
而那些圓圓的彈幕字型,也直到這時,方再次出現。
【誒呀我的天,這個彈幕顯示功能終於穩定了!】
【姐姐你聽我說,千萬不要看動物的眼珠!那很危險!】
徐徒然:「……」
謝謝提醒。
剛看過了,是挺危險的來著。
*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這回的局內彈幕,文字變得清晰不少。只是擔心會分散徐徒然的注意力,接下去的彈幕發言都很剋制,基本沒有廢話。直接給了廚房內日記碎片的藏匿地點,並再次提醒徐徒然趕緊去找其他人匯合,抓緊時間一起離開。
……只除了個別,沒忍住又刷了兩句「666」和「姐姐好酷」。不過這種出現得也不多。倒不是姜思雨們不想刷,而是時機不對,刷了還要被其他姜思雨當面罵。
徐徒然緩了緩呼吸,按照彈幕指引,迅速從冰箱裡找到一張撕下的日記,一面往外走,一面沉吟開口:「那個貓身體裡的眼睛,能複製人的能力?」
這是她剛剛才得出的結論。雖然離譜,但方才那隻黑貓用來對付她的手段,分明就是她自己的撲朔迷離加七號冰。
彈幕很快就給出回覆:【第一次對視後,它能掌握能力者之前使用過的一到兩個技能。】
徐徒然:「……」
難怪之前一直強調不要對視。
不過彈幕也說,他們掌握的只是之前的情報。現在「那東西」形態已經改變,他們也不確定這個能力是否也出現變化。
這等於坐實了徐徒然之前的猜測。那些小動物正和鐵線蟲有關,或者說,就是鐵線蟲在這域內的某種化身。它們一直被姜思雨的防禦機制隔絕在練習生的世界之外,而現在,它們終於通過某種手段,攻破了這層防禦……
不過徐徒然有一點不太明白——為什麼彈幕一直說「我們」?
通過語氣,她能確定對面發彈幕的就是姜思雨。和她一起的還有誰?她的員工或家人們嗎?
懷著這樣的疑惑,徐徒然快步走到了門邊。
才剛將房門開啟,便聽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別鬆手別鬆手!」
「不是,它撓我!」
「拎它,拎它後頸皮!」
「趕緊找個東西把它關起來——」
「……」徐徒然眉心一跳,推門出去,只見客廳內也正是一陣雞飛狗跳:
一箇中年男人正兩手箍著只貓,一面怒吼一面盡力壓制,旁邊另一箇中年男人拿著繩索,老者則拿著紙箱,看樣子都在伺機將貓捆起。蒲晗和那個小孩遠遠站在旁邊,兩手還捂著眼睛。
徐徒然:「……」
搞得她也有點想捂眼。不過純粹是因為沒眼看。
她抿了抿唇,快步走了出去,剛抬起手指準備施放攻擊,那抱著貓的中年男人已經注意到她的存在。
緊跟著,就見他二話不說直接衝了過來,將手中的貓往徐徒然背後的房間裡一扔,又一把將徐徒然拉過,火速關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耗時不過兩秒,旋即便見他長長撥出口氣。
「總算丟出去了。」那男人如釋重負,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徒然,「妹子你啥時候進去的?沒事吧?剛找了一圈沒找見你。」
「……沒事。」徐徒然被對方的彪悍驚了一下,略一停頓方道,「剛才那貓……」
「自己鑽出來的。」另一人喃喃介面,驚魂未定,「它有眼睛。就長在它的肚子上。一隻很大的黃色眼睛。」
黃色眼睛……徐徒然咂摸著這個詞,臉色變得更凝重了一些。方才姜思雨通過彈幕傳達的訊息,立刻浮現在腦海:
【眼珠才是它真正的攻擊手段!尤其是對練習生,會造成汙染!】
【如果其他練習生有任何不對勁,就讓他們唱跳以前的指定曲目!如果表現很差勁的,不要猶豫,直接打死!】
……就算你說直接打死,我也得知道什麼樣的能打死才行啊。
徐徒然心裡犯起嘀咕,狐疑地打量起面前的中年男子,開始思考該如何壓著對方去進行一次額外的唱跳考核——跳不好命都沒的那種。
還好,姜思雨還算是良心,沒將壓力都給到她這邊。虛空彈幕很快便再次出現,展示於所有人前,不同的是,這次彈幕換上了官方口吻,展示的資訊也減去許多,只告知當前考核出現未知錯誤,需要所有練習生儘快退出。作為協助,他們會提供官方通關攻略,希望練習生們能盡力配合。
這與其說是彈幕,不如說是公告。公告內同樣提到了「練習生如感不適,請立刻原地複習過往指定曲目」,只是略去了後半句話。
不得不說,這些練習生的心理素質是真的都過硬。面對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與建議,他們關心的問題居然就只有一個——那晉級的成績怎麼算?
敬業如斯,徐徒然都想給他們鼓掌。
傳送彈幕的人顯然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問,卡了一會兒後,只能很無奈地當場給出回覆。徐徒然不在乎這些,便趁這機會將蒲晗拉到旁邊,三言兩語,分享了自己方才獲知的一切。
蒲晗聽完,卻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力者與那種黃眼睛對視。那麼擁有眼睛的小動物,就能復刻能力者之前用過的兩個技能?」
「也有可能是一個。似乎是存在時限。」徐徒然悄無聲息地將整個客廳都圈成了國土,一面揉著肚子,一面警覺地打量四周,「聽姜思雨的意思,那個全知鐵線蟲原本應該遭受了某種壓制,暫時無法使用這個能力。而這體現在它的形象上,就是沒有‘眼睛’。而現在,一部分動物重新擁有了眼珠,還入侵到了建築內部,這很可能意味著它已做好準備,打算捲土重……蒲晗?」
注意到蒲晗古怪的神情,徐徒然話頭一轉:「你怎麼了?」
「我……剛想到一件挺重要的事。」蒲晗張了張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剛才應該也對視了。」
徐徒然:「……?!」
「而且在對視前,我正在試圖用‘時光回溯’,還原找到的日記碎片。」蒲晗表情更加古怪,「雖說在這域內我被削得厲害,但這到底是個能力……」
時光回溯,即可將外物身上的時間倒回,使其回到之前的狀態。技能可覆蓋的目標隨升級而擴大。在這個域內,蒲晗的這個能力頗受限制,回溯的效果時限很短。
……問題是,他不知道這個時限對鐵線蟲生不生效。萬一對方復刻走他的技能後,還給自動升級到完整版,或者是plus版,那這事情不就大條了。
關於這點,徐徒然倒是有發言權。作為資深七號冰使用者,她能感覺到,那隻黑貓使用七號冰時,所製冰塊的質量與範圍完全閉不上自己,撐死就是一個閹割版。
不過蒲晗的話還是引起了她的重視。她略一沉吟,和蒲晗打了聲招呼,獨自又去了一趟廚房。片刻後,又見她開門走了出來。
「問題解決了。」她朝蒲晗比了個ok的手勢,「你不用擔心被貓剽能力的事了。」
如果一發冰十八不能解決。那就來一次撲朔迷離,加一次七號冰,再搭一發冰十八。滅口,就是這麼簡單。
蒲晗:「……」
「太好了。」他鬆了口氣,「我本來還擔心它會利用時光回溯讓同伴復活……」
「它是讓同伴復活了。」徐徒然肯定地點頭,「我進去時看到了三隻貓。」
給她嚇得,差點又要乾嘔了。趕緊閉起眼睛來了套連招,等再睜開眼時,眼前就只剩三坨灰了。
「那就好……」蒲晗再次鬆了口氣,松到一半,神情忽又是一變。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個事。」他驀地抬頭,表情莫名,「既然這個能力復刻,是原版鐵線蟲的能力。而所有的小動物,又都是鐵線蟲的化身……」
「那你說,它們復刻到的能力,是僅限於這一隻使用呢,還是會同步共享給其它所有動物?」
徐徒然:「……」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她第一反應就是先去問問彈幕。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客廳角落方向,又是一陣驚叫。
兩人警覺地對視一眼,立刻快步趕了過去。只一眼,二人便齊齊陷入了沉默。
只見客廳的一角,那幾個練習生的旁邊。不知何時,又圍上了一圈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