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讓他們仨對質,能獲得什麼有價值的結果。為此,徐徒然還特意提前設下了「自證者只能說出真話」的隱形規則——不過礙於能力限制,她所能規定的「真話」,也僅限於表達者自認的真話。只能避免刻意撒謊而已。
現在倒好,謊言確實是沒有。八卦倒是一堆一堆的,宛如一筐子瓜,鬧得徐徒然頭疼。
尤其不知誰又挑起話頭,他們直接無視了徐徒然的叫停,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八卦鬥地主——不同的是,他們這回紛紛選擇拋棄自我,走向更大的舞臺,拿來拍桌子的都是別人的八卦……
原因似乎是因為,他們認為全知傾向未必能閱讀到其他全知通過閱讀獲得的資訊,所以這一類資訊更能體現作為「蒲晗」的真實性。但在徐徒然看來,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
——上頭。
耳聽著他們越扯越遠,她望著三人截然不同的側臉,腦海中忽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張口剛想說些什麼,忽聽那個高大男人斷斷續續又孤注一擲地開口:「我知道楊不棄曾為了試驗藥水剃光自己的頭髮!」
「害,誰不知道,那藥水當時還沒成功。他戴了一個月帽子。」蒲晗立刻跟上,「我還知道他剛入院的時候還為了任務穿過女裝!」
「大粉裙子嘛,誰不知道一樣。」一旁的短髮女生不甘示弱,正要補上其他細節,忽似意識到什麼,轉頭看向徐徒然,「你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徐徒然:……
「沒事。那不重要。可以先放放。」徐徒然默了一下,擺了擺手,「楊不棄穿的大粉裙子……還有嗎?有點什麼細節沒有?」
其他人:……
恰在此時,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徐徒然忙快步走了過去,看見門口橫放著一瓶酸梅汁,小粉花從後面探出頭來,跳到飲料瓶上,驕傲地叉起兩片小葉子。
雖然因為看不清路而耽誤了一點時間,但它還是成功送到了!
徐徒然也不負期待地搓著它腦袋好一通誇,誇完了,又轉頭看看房間內陷入停頓的三人,略一沉吟,再次看向那朵小粉花:「你再幫我跑一趟吧。幫我拿一罐薯片回來。」
小粉花不假思索地用力點了點頭,從飲料瓶上跳下來,舉起葉片就要跑。屋內蒲晗挑了挑眉,忍不住道:「你認真的嗎?我們這邊都快打起來了,你就只想著吃薯片?」
徐徒然:「……」
她一手按住小粉花,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道理。」
跟著鬆開手指,將小粉花往前一推:「還要一條曼妥思。」
小粉花像是腳上裝了小轉輪,她一鬆手就呼啦啦地跑了。徐徒然抿了抿唇,關門回身,正對上另外三人一言難盡的目光。
她無所謂地拍了拍手,抬起眼眸:「都下頭了?」
「爭那麼久連瓶水都沒有,是個噴子都下頭了。」蒲晗抱起胳膊。徐徒然笑了下,走向自己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三小瓶未拆封的礦泉水,一一扔過去,待三人都接住了,方道:「現在你們搞清了嗎?誰才是真的蒲晗?」
蒲晗拋了個「明知故問」的眼神給她,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短髮女生握著水瓶沒有動,再次發問:「所以你剛才到底是要說什麼?」
「沒什麼,就是忽然想到個事。」徐徒然開啟屬於自己的酸梅湯,緩緩道,「我和蒲晗曾經提過,我之前去過一個香樟林。」
「我知道,為了去找楊不棄。」短髮女生立刻道。
「還從那裡帶出了石矛。」蒲晗補充。
「並救出了被困在那裡的人。」高大男子喟嘆,「真好啊。」
徐徒然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因為時間問題,她並沒有告知蒲晗更多關於香樟林的事,也不知道蒲晗從方可那裡已經瞭解到了多少。然而有一點,她現在不得不提:
「在那個域裡,存在著兩種特殊的存在。一種穿著白熊布偶裝,一種穿著黑熊布偶裝。兩種熊的性格與能力完全不一樣,但本質上,它們其實是一體的。」
徐徒然豎起兩根手指,朝內合在了一起:「它們都是域主的化身。是域主從自己身上剝離出來的一種‘人格’。只是因為域內特殊的機制,它們才能以個體的形式存在。」
「……」蒲晗動作一頓,緩緩將礦泉水放了下來,「你的意思是……」
「你認為我們也是相似的狀況?」短髮女子介面。
「只是一個猜測。」徐徒然攤手,「但這樣不就說得通了嗎?蒲晗覺得自己的能力被削弱,但這或許正是因為,他的力量被分散到了你們身上……」
不,說不定那個一直跟她交流的「蒲晗」,也不是完整的。他有可能是主體,也有可能只是「碎片」之一。
蒲晗進入了域,並因為這裡的機制,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分裂成外貌性格各不相同的三份——說不定還有更多。這些碎片都保有本體的記憶,且不知道其他碎片的存在,所以才會鬧出這樣的烏龍。
「還是不太對。」思索片刻,那個高大男子卻搖了搖頭,「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你沒有出現類似的狀況?」
「說不定我也有啊,只是我的碎片還沒有冒頭。」徐徒然道,「又不是所有人都會像你們一樣,發現被頂替立刻就要衝上來打假。」
……這倒也是。
三個蒲晗各自盤算了一下,發現還真是如此——假設現在還存在另一個「徐徒然」,那按照原版的行事風格,比起立刻搞清真假問題,她確實更可能選擇暗中搞事……
「但還是不對。」高大男子小聲道,「同一批只有四個新人。」
現在已經很明確了,四個新人,指的正是他們四個。徐徒然和蒲晗是初始f組,現在升到u組;另外兩個則是初始u組,初考後沒有變動。從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沒有其他的新人了。
「這就不清楚了。也有可能是因為你們的傾向是‘全知’,所以才被針對呢?」徐徒然道,「或者你們能找到更好的解釋?」
……那暫時倒還真沒有。
不過這樣說來,這個機制存在的意義,又是一個值得探詢的問題。
蒲晗「嘶」了一聲,再次抬手抓了抓頭髮:「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的情況,其實就類似於……誒那故事叫什麼來著……」
他稍微卡殼了一下,另外兩人已心領神會地介面,恰好同一時間,蒲晗自己也想了起來——
蒲晗:「《二十四個比利》。」
短髮女生:「《致命id》。」
高大男子:「《霸道甜愛之雙重迷情》……」
話音落下,另外兩人紛紛譴責地看了過來。高大男子愣了一下,忍不住低聲道:「瞪我幹嘛。敢說你們沒看過?初中那會兒的租書屋,你藉口幫菲菲還書看了多少……」
「行了,不要再提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蒲晗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手,彷彿不久前那個拼命掀自己老底以自證身份的神經病不是自己一樣。一轉頭,卻見徐徒然正露出思索的表情。
「《致命id》那片子我知道,講什麼多重人格的,我聽朱棠提過。」徐徒然皺了皺眉,「《二十四個比利》,那是什麼?」
「是一部紀實小說,也是以多重人格為主題的。」蒲晗解釋道,「主人公就叫比利,體內分裂的人格有二十四個之多。且這些人格,有男有女,性格與身份都大不相同,甚至每一個都會有自己單獨的興趣、人生經歷、擅長的東西,有的連口音和國籍都不一樣……」
……?
徐徒然頓了一下,忽然叫停:「等一下,你說‘單獨的人生經歷’,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們會有自己獨立的過去。」蒲晗道,「或者說,是他們相信自己所擁有的過去。」
徐徒然:「……」
「所相信的過去。」她喃喃著這句話,心中忽然一動。
她想起自己在f組寢室時,所接觸過的那些「練習生」。
各自不同的經歷,卻彙集在同一個地方。莫名其妙地朝著同一個目標而努力……
再聯絡一下那個《合併吧,家人們》的節目名,徐徒然腦子裡忽然浮出一個奇異的猜測。
顯然高大男子也已與她想到了一處,臉色瞬間一變。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現在所在的,相當於另一個《致命id》的片場?」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只是和電影不一樣。這裡歸一人格的方式,並不是通過互相殘殺,而是……」
「而是選擇合適的‘碎片’,將他們重新拼起。」徐徒然淡淡介面,霍然抬起眼睛。
「也就是所謂的,‘成團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