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將唱歌筆一揣,再次看向符文陣的方向,深吸口氣,兩手向下一按——
喀啦的冰碎聲,在靜謐的林間響起。
正彼此緊挨抱團縮頭的大白熊們似是意識到了什麼,齊齊抬起頭來。
徐徒然無聲抬眸,同樣的碎裂聲又接二連三響起,彷彿一重重厚重大鎖,正一個接一個地開啟。
——終於,伴隨著最後一聲脆響,符文陣中清出了一條道路。從陣中直直導向外面。
徐徒然撥出口氣,拍著手起身,淡漠地看向陣內的一堆熊。
大白熊們同樣沒有表情地回望,宛如一群茫然的傻狍子。
徐徒然:「……」
大白熊:「……」
默了片刻,她忍不住拍了下額頭,用力朝著外面一揮手:「走啊。不走等著我那你們抓起來燉湯嗎?」
這話一齣,大白熊們終於反應過來。捧著臉頰齊齊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胖胖的身軀彼此碰撞推搡著,爭先恐後地往外跑去。
徐徒然:「……」
「絕了。」她搖了搖頭,順手從面前衝過的白熊群裡揪出一個,強行拖了出來,往旁邊一甩。早有準備的楊不棄立刻跟上,以石矛將它與其它熊隔開,跟著又從身上抽出幾根樹枝條,將對方兩腳一捆,直接推進了旁邊的車斗裡。
捕捉完畢,再看徐徒然,人已經跑進了空無一熊的符文陣裡,正從地上一根一根地撿石矛。
這些石矛,是原本那些精英版大黑熊隨身攜帶的。黑熊被漂白,這些東西它們自然再帶不了。這次落下足有五六根,徐徒然兩隻手拿得都有些吃力。
楊不棄:……
「那什麼。」他脫下外套將大白熊的腦袋罩住,試探地開口,「其實沒必要撿那麼多吧?」
「怎麼沒有?」徐徒然理直氣壯,「我們好多人呢,不拿浪費。」
說完,順手將剛剛撿起的一根向外丟擲。楊不棄順著看過去,只見石矛啪地一下插在地上,轉瞬又被另一隻手拔了出來。
「給我的嗎?」茶室女子將石矛拿在手裡,莞爾開口,「多謝了。」
「沒事。多個輸出多個戰力。」徐徒然無所謂地直起身來,「其他人還在嗎?在的話一起來分。」
茶室女子向四周環視一圈,輕輕搖了搖頭:「很遺憾,他們都已經離開了。」
有些是追著離去的白熊離開,有些則是在移動的過程中不慎與其他人靠得太近,直接被傳送走了。
徐徒然漫不經心地點頭,抱著一堆石矛走出符文陣。楊不棄努力將掙扎的白熊往車斗裡按,輕輕蹙起了眉:
「這麼快就走散了,等等確定能順利匯合嗎?」
徐徒然卻是淡定:「知道目標,當然可以。」
「……」楊不棄琢磨了一下,仍是有些不放心。
「明明是集體行動,卻只能自己一人趕路。這樣多少會讓人有些動搖吧?」
尤其趕路途中,可能還會遭遇到剩餘黑熊的追殺,偏偏身邊連一個陪伴的人都沒有——萬一有人心志不堅,就這麼打了退堂鼓呢?
這次回答的卻是那名茶室女子。她動作利落地將石矛插在地上,取出一根皮筋將長髮紮起,面上笑容依舊溫婉:
「當你知道有其他人正出於同一個目的,與你朝同一個方向奔跑時,這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陪伴了。看不看得到對方並不重要,因為你心裡清楚,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說完撿起地上石矛,轉身迅捷地離開,身影眨眼便隱沒在密林之中。同一時間,徐徒然已經自說自話地從楊不棄腰上揪了一根沒用完的枝條,利落地將一把石矛捆上。
「我之前就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了。如果有人沒能在我過去之前抵達行刑場,我反正是不會等的。」
她信誓旦旦地說著,將一捆石矛往肩上一甩:「走吧。抓緊時間。」
楊不棄:「……」
「你下次別揪這裡的樹枝。癢。」他輕聲咕噥著,轉頭推起手推車,快步跟在了徐徒然的身後。
*
因為徐徒然本身就已經拉走了行刑場以南大部分的黑熊,因此他們這一路上,並未在遇到更多的襲擊。
值班的白熊倒是有遇到兩隻。見到人就往各種縫隙鑽。徐徒然也沒多理會,甚至還在趕路中途大搖大擺地進了辦事處,從裡面搜刮了好些雜物。
跟著一路推進到行刑場附近,只見行刑場入口的周圍,已經有好些人等在了那裡——
為了避免失散,大家彼此之間都保持著一定距離,同時又儘可能站到比較顯眼的地方。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喬風和茶室女子13940,因為他們手頭還各自控制著一隻白熊。
對於喬風抓的那隻,徐徒然並不感到奇怪。因為她之前就和對方說好,希望對方能發揮肉搏的優勢,從逃跑的白熊群中單抓一隻出來,之後可能有用。但她沒想到的是,茶室女子居然也額外抓了一隻。
對上她略帶詫異的目光,後者只是溫和笑一下:「蹭了你一根武器。總要做點實事。」
更何況,白熊對她來說並不是很難對付。
徐徒然朝她豎了一個拇指,又往旁邊掃了一掃,忽然一怔。
好訊息是,此刻該到場的都到了,一個沒缺;可令她沒想到的是,現場居然還多了一人。
那是一個穿著揹帶褲的陌生女孩,五官清麗,緊抿嘴角。看上去有些侷促的模樣。
徐徒然的視線不由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會兒。茶室女子見狀,主動抬手朝她示意,連打幾個手勢。大致意思就是——等會兒再與你細說。
徐徒然瞭然地點頭,再次確認了下週遭的情況,取出塑膠手套戴上,又將具有混亂傾向的泥巴塊連同一本順來的本子一同交到楊不棄手裡。跟著朝茶室女子比了個手勢,對方心領神會,轉身率先進入行刑場中。
茶室女子之前並沒有進過行刑場內部,但事先已聽過徐徒然給的攻略,因此一進來就很謹慎地藏到了柱子後面。徐徒然跟著潛進來,帶著對方一路摸到了電梯處,乘著上了二樓,自己溜到外面,將二樓外接的電梯按鈕全部凍住,又往周邊地面上,鋪上不少冰層。
她一面鋪冰,一面側頭看向守在電梯內的女子,好奇開口:「所以那個女孩,到底什麼情況?」
「她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比你早來幾天的那個。」茶室女子小聲道,「我們都以為她已經離開了,實際她還在。只是運氣不好,一直在林子裡打轉,也沒遇上其他人。」
直到不久前徐徒然在樹根博物館後方區域開露天k歌會,正好那女生也在樹根博物館附近,便循聲找了過去。只可惜她沒留心與其他人的距離,才靠近茶室女子就被傳送走了。之後白熊大逃殺,她正好看到逃竄的熊群,跟著一起移動,這才來到行刑場附近,與其他人湊到一起。
——畢竟這會兒行刑場周邊其他道路都已封閉。想要再往更深處走,只能從行刑場裡面穿行。目前大批白熊已經穿過場地離開,剩下的就只有徐徒然他們控制著的三隻而已。
徐徒然若有所思地點頭,想想又問了句:「那她關於自己,有想起什麼嗎?比如能力之類的?」
茶室女子搖了搖頭:「我和她溝通過。她現在只記得一件事,就是自己是來找弟弟的。」
「找弟弟?」徐徒然蹙眉,「到哪兒找?」
「不清楚。」茶室女子緩緩道,「如果她本身也是個特別的人,哪怕會進林子裡來找人,也說得過去。」
徐徒然:「你覺得她人怎麼樣?」
「沒怎麼溝通,瞭解不深。」茶室女子搖頭,「只是同為人類,也不好放著不管。」
這倒也是。徐徒然抿了抿唇,檢查了一遍周圍鋪上的冰層,退回到電梯之中。
電梯內的按鈕仍可使用。她們返回一樓,再度退回到柱子後面。徐徒然抬眸望向上方來來回回的黑熊——因為她之前的挑釁,此刻行刑場內的血手套數量明顯少了不少。
「你可以吧?」她輕聲問道。茶室女子閉眼,輕輕撥出口氣。
「不行也得行。」她說著,鼓足勇氣,抬眸往上方望去。
——限制他人行動,這就是她目前所回憶起來的能力。只是這個能力施放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是措辭要儘量貼近學生的行為規範,如果太過偏離則不會生效;其次,就是當她做出限制時,必須聽到或看到想要限制的目標。
因此,哪怕她現在再忐忑,也必須強迫著自己,看向那些如同噩夢般的黑熊。
「走廊上,禁止奔跑打鬧。」
「走廊上,禁止好勇鬥狠、威脅他人。」
她輕聲吐出這兩句話,話音落下,立刻收回目光,低下頭去。徐徒然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轉身潛到了門邊。
【可以了。】她用筆仙之筆朝外面傳話,【一個一個進來!】
訊息送出,沒過多久,便見外面有人陸續進入。
喬風拖著兩隻被細布條拴著的大白熊,楊不棄用手推車推著另一隻。兩人墊在最後。所有的大白熊都被用外套包著腦袋,看上去頗有幾分可憐兮兮。
可惜徐徒然是個鐵石心腸,一個眼神都沒給,直接看向其他人:「東西都拿到了嗎?」
所有人齊齊點頭。除了兩手不得閒的喬風與楊不棄外,其餘人手中都正託著一團小小的泥巴塊,泥巴塊下面墊著碎布塊或是從本子上撕下的紙。
楊不棄將剩下的泥巴塊還給了徐徒然。徐徒然直接一分為二,分了一半給旁邊的茶室女子,順口問道:「你看到中庭裡的那東西了嗎?」
茶室女子用力將泥巴塊握在掌心,側頭看去,點了點頭:「嗯,看到了。一列觀光車。」
「看到就行。」徐徒然點頭,警覺地掃了眼周圍走廊上的黑熊,調整了下呼吸,轉而拿起了唱歌筆,開了麥克風功能。
「就是現在——跑!」
被麥克風放大的聲音在中庭上空迴盪,所有人肌肉緊繃,齊齊往前衝去!
帶著大白熊的喬風和楊不棄一馬當前,徐徒然等人緊隨其後,頭頂不住傳來黑熊沉重的腳步與石矛擲下的聲音。然而因為茶室女子提前佈下的約束,它們即使有心想要下來追趕,腳步也根本快不起來——位於二樓的黑熊倒是佔了地理優勢,但它們能否乘電梯下來都是個問題。
唯一需要躲避的就只有落下的石矛與黑熊的震懾眼神。雖然茶室女子之前也有對此做出束縛,但保險起見,除了徐徒然外,所有人仍舊是低頭前行。一路悶頭跑到對面的牆壁處,徐徒然卻沒急著出去,而是直接爬上了停在附近的小火車——她將揹著的石矛隨意拋上一節空車廂,自己三兩下爬上司機的位置,將小喇叭按得嗶嗶響。
「快快,都上來了——」她透過後視鏡往後望,沒忘再囑咐一句,「有空的人把石矛發一下——還有,看好人質!」
正將白熊從手推車裡搬出來努力往車廂裡塞的楊不棄:「……」
不是,咱就不能換個稱呼嗎?我們才是正義的一方好嗎?
他搖了搖頭,囑咐車廂內的布丁頭看好白熊,自己轉而跑向了最後一節的空位——
這列小火車一共十節車廂,他和徐徒然過來時,只填滿了最後兩節,然而現在,倒數第三節車廂,也已經填上了些許怪物屍體。
他們這會兒又多了一人,再加三隻熊,空車廂有些不夠。楊不棄只能和怪物屍體去擠一節……
還好位置還夠。他腳下花盆亂踩,在李雲的幫助下,總算順利爬了上去。徐徒然透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切,眼睛一抬,看到走廊之上正對自己怒目而視的一堆黑熊,嘲諷地笑了下。
腦海中再次響起「口口值」增加的聲音,她只當沒聽到——反正這「口口值」自打她開始拉怪後就一直在漲,始終沒停過。這會兒都竄到六萬多了。徐徒然都已經聽到麻木了。
「就是現在——放一個!」
她再次用唱歌筆做出指示,
喬風二話沒說,直接鬆開了手裡的白熊。後方布丁頭配合地將外套罩下,那白熊驚慌地朝四周張望一番,不負眾望,跳下小車,抬腳就跑!
隨著大白熊的奔跑,原本密封的牆壁上一道大門浮現。徐徒然毫不猶豫,一腳踩下油門,小火車嗡嗡啟動,載著一車人,徑自穿過牆上的出口,大搖大擺地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