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恭喜您,獲得一千點作死值!】

再然後……對,再然後她就來到了這裡。

似乎是在前行時看到了某條小道,就順著走了進來;又似乎是在研究路牌時,經歷了某個瞬間的恍惚。總之等她反應過來時,她人已經來到了這片香樟林中,正順著小路,自動自覺地往林子深處走去。

很奇怪。相關的記憶變得十分模糊。徐徒然略一沉吟,淡定地決定不再多想,轉而繼續研究起當前的所在。

林子靜謐,放眼望去,空無一人。唯有鋪滿地面的香樟葉上,透出幾分曾被人踩過的痕跡。徐徒然試著往前走了一陣,周遭景緻沒有任何不同,於是便又停下腳步,認真觀察起四周來。

手機已經完全失去訊號,更讓她確信自己已在域中。她想了想,拿出了之前獲得的遊客導覽手冊和地圖。

這個域是建在場地內部的,說不定構造上和現實的園子有某些關聯……懷著這樣的想法,徐徒然率先翻開了遊客導覽手冊。

導覽手冊是摺頁型的,每一頁上都標明瞭一處景點,並附以對相關植物的官方介紹,用以幫助遊客更好地挑選和欣賞景點。徐徒然將一張手冊完全拉開,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了印在最後一頁上的「香樟林」。

很奇怪。她在拿到導覽冊時,曾經隨手翻過。她記得很清楚,那冊子上的最後一頁,應該這個博覽會的整體介紹。

而相比起其他頁面上的介紹,「香樟林」下方的文字似乎沒什麼不同,不管是字型還是排版都如出一轍。文字上面是一張圓形的配圖,配圖上的樟樹繁茂秀麗,極具活力。

當然,只是看上去而已。

徐徒然折起手冊,細細讀起相關的文字,神情逐漸變得有些微妙。

【植物介紹:香樟,常綠大喬木……性喜溫暖溼潤,不耐寒冷……樹葉富有香氣,對蟲子有驅除作用……】

【對,香樟能驅蟲。香樟不生蟲,香樟與蟲子天然對立,香樟不會接受任何蟲子。我們會驅逐所有蟲子,殺掉,所有蟲子,殺掉。】

【遊覽指導:你已經知道了,香樟是驅蟲的,所以香樟林也是為了驅蟲而存在的。我們會盡力驅除所有的蟲子。這是必須要做的。】

【蟲子會導致幻覺和異常……不,我是說蘑菇。對,蘑菇。香樟林的外面就是蘑菇區,蘑菇的香氣可能會導致某些幻覺。所以如果你在林子裡看到了什麼超出想象的存在,不要害怕,這是正常的。這些只是誤入的蟲子而已。對,只是蟲子。】

【蟲子都是會害人的。請對蟲子保持應有的警惕。這是必須要做的。當你在某些安全區域,比如石子路上時,不會受到蟲子攻擊。可以放心參觀。不用擔心,殺蟲工作由我們的工作人員全權負責。請不要試圖插手他們的工作,他們在這方面絕對專業。】

【工作人員分為白熊裝與黑熊裝兩種。黑熊裝員工僅負責殺滅蟲子,或對付可能被蟲子寄生的人。如您需要其他幫助,請去尋找穿白熊裝的員工。請不要讓白熊員工去對付蟲子,他們太弱小了。只有穿著黑熊布偶裝的員工才能對付蟲子。也不要去白熊員工處尋求庇護,他們可能會丟下你自己逃跑。】

【如出現上述情況,您可以在看到黑熊員工時向其舉報。】

【另外,如果您看到的白熊員工手裡拿著烤串,也請在遇到黑熊員工的時候向其舉報。我們會對損失方做出應有的賠償。】

【請不要奇怪為什麼布偶裝沒有留下透氣的空洞。這是都是為了防範蟲子。蟲子是令人厭惡的。我們要殺滅所有蟲子。因為它們該死,該死,極其該死。殺滅蟲子是必須要做的。】

【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如果您身上不幸攜帶有蟲子的話,香樟林的員工會代為將其殺滅。這是必須要做的。如果您看到他們突然對您提出奇怪的要求,請不要害怕,他們的目標不是您,他們只是感知到了蟲子。】

【請配合工作人員工作。這是必須要做的。蟲子是有害的,消滅蟲子,對您也有益處。】

【遊覽過程中,您可能會發現自己莫名遺失大量[個人物品]。如出現這種情況,請不要慌張。這說明我們的預警系統將您識別為了[蟲子攜帶者]或是[可能被蟲子寄生的人],此舉僅為更好地消滅蟲子。僅此而已。希望您能明白,蟲子是必須消滅的。必須的。】

【當您決定結束參觀,可前往工作人員辦事處領取遺失的[個人物品]。如果您是[乾淨]的,且不存在任何被蟲子寄生的可能性,工作人員就會將所有[個人物品]歸還。跟隨引路的工作人員,您就可以離開香樟林。】

【在您的遊覽過程中,您或許會撿到其他人遺失的[物品]。沒關係,將它們帶著吧。在您離開景點之後,工作人員會對這些物品進行處理。】

【最後,祝您遊覽愉快,祝您的餘生圓滿安全。】

徐徒然:「……」

老實說,讀到最後,她已經快不認識「蟲子」這個詞了。

「雖然看著很正義,但字裡行間都透著有病的氣息」——她在內心對這段文字做出評價。

儘管這段介紹反覆強調著香樟林的安全,但考慮到一進園子就拿到的一千點作死值,徐徒然才不會信以為真。

她只是有些在意,那反覆出現的「蟲子」指的是什麼?最後幾段中提到的「遺失個人物品」,又是指什麼?

不知為何,「遺失」兩個字,讓她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徐徒然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摸了下身後的背包,將摺頁上的文字又反覆看了兩遍,確認無法獲得更多資訊後,便將其合起,轉而開啟了地圖冊。

那是一張摺疊起的手繪地圖。徐徒然在尋找北門的過程中曾開啟看過兩眼,只是瞧得不是很仔細。

……但就是再不仔細,她現在也能一眼看出來,手中地圖的怪異之處。

她此刻所見的,和原本的手繪地圖,完全是兩碼事,變化得非常徹底——原本的地圖上十分詳盡地標明瞭植物內所有的景點和公共設施,整體近似於一個方形。然而現在的紙上,卻是一個巨大的圓。

圓內左右,各豎排著三個字。左邊寫著「香樟林」,右邊寫著「撿拾區」。

圓的內部,一條曲折的道路從中穿過,看上去就是徐徒然此刻所在的這條石子路。道路的兩邊,又各自畫著大小不等的圓,最靠下方的兩個圓內同樣標著字跡,分別是「樹根博物館」和「茶室」。再往前的圓圈內,則都打著問號。

按圖所示,徐徒然這會兒應該正處在道路的最末端。也就是說,離她最近的設施就是「樹根博物館」,就是不知道還得再往前走多久才能到。

地圖的右下角,則用可愛的手寫體,另外標註了幾行字:

【本冊地圖編號[23082]】

【當您處在無姓名可佩戴的情況時,可使用地圖編號作為身份認證,用以與工作人員或其他遊客溝通。】

【當您拾獲名字並選擇佩戴後,可根據自己意願,使用名字或編號與人溝通。編號不會失效,您可放心地將其作為您的備用。】

「……」

「……??」

行吧,看不懂的句子增加了。

徐徒然將手中地圖舉高了一些,一臉茫然地歪了歪腦袋。

什麼叫做「無姓名可佩戴」,那個「拾獲名字」又是什麼意思?我明明有我自己的名字……

徐徒然忽然愣了一下。

她蹙眉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緩緩抬手,按上自己的額角。

奇怪,我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

另一邊。

徐徒然所在位置的前方,樹根博物館內。

有限的空間裡陳列著大量的植物根莖,卻並非是以根雕這類常見的藝術形式展現,而是單純的用玻璃櫃將大量根莖單獨裝起,像是一具具供人瞻仰的屍體。

展館的最深處,還有一面巨大的屏風上。屏風山綴滿細小的根鬚,偶爾會有一根,不安分地顫動一下。

而屏風的後面,正躲著一個人。

嚴格來說,是一個樹人——他上半身是人類的狀態,腰部以下卻是樹幹的狀態,雙腿卻被有力的根鬚取代,根鬚上還踩著幾個塑膠小花盆。

……沒辦法,直接用根鬚走路太難受了。

樹人虛虛靠在屏風上,正在努力控制著呼吸的幅度。屏風的另一側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不止一人,似正在緩緩靠近。

樹人剋制地閉了閉眼,抬頭看向上方——樹根博物館是沒有屋頂的,往上看正好能看到廣展的香樟樹冠。

眼看屏風另一側的人即將靠近,樹人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往前一竄,塑膠花盆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整個人往上彈了些許,下半身的樹幹同時往上瘋長,直將他的雙手託舉到能夠直接夠到牆頭的程度——下一秒,就見他兩手往牆頭一按,樹幹又迅速回縮到正常的長度,藉著雙手的力道翻過了牆,直接躍出了博物館外。

套著塑膠花盆的根鬚重重落在外面的土地上,傳來的震感讓他痛到皺起眉頭,沒忍住咳嗽了一聲,咳出了一大朵帶血的粉色花。

他忙捂住了嘴,起身正要離開,一束光忽然照在了他的臉上,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而他的目前,一個穿著黑熊布偶裝的存在,正一手拿著手電筒對著他晃,一手舉起了對講機。

「我這邊找到‘蟲子’了。」它的聲音透過頭套傳出來,聲音僵硬,聲調古怪,「請求集合殺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