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東山林。

徐徒然望著浮在空中的字,呼吸微微一滯。

她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確認自己之前從未見過這個地名。不過從名字上來看,又是「山」又是「林」的……

楊不棄這是想幹嘛?擁抱大自然尋找另一個自己嗎?還是打算徹底放飛自我,直接從盆栽改地栽?

徐徒然抿了抿唇,收好東西轉身上樓。此時樓內所有燈光已經恢復正常,會客室外,那名負責接待她的女鬼厄南正在門口等她,一見面就告知,小姜總先去安置家人了,等等就回來。家人們目前情況穩定,讓她不要擔心。

根據徐徒然的經驗,姜思雨這一來一回,起碼需要十分鐘。便先離開了域裡,給蒲晗打了個電話。

通話很快接通,蒲晗的語氣如釋重負:「總算聯絡上你了。」

「抱歉,剛才在域裡,訊號很差。」徐徒然快速進入話題,「那個東山林,什麼情況?你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什麼東山林?我說的是東山植物博覽會。剛剛通過獻祭託全知筆跟你說的……它都傳的啥?」蒲晗莫名其妙。

「植物……淦。」徐徒然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多半是那筆仙之筆偷懶,懶得將字打全,直接給縮寫了。

不過再一想,似乎也沒差。因為不管它寫的是啥,徐徒然都肯定回來再找蒲晗做確認;而不論是「東山林」還是那什麼「東山植物博覽會」,徐徒然確實都沒聽過。

「那博覽會在f市,挺遠的,從你那兒高鐵過去,估計得十一二個小時。算他們當地一個景點。」蒲晗道,「至於訊息來源,是有路人看到了。」

徐徒然:「……?」

「等等。」這整段話傳達出的資訊太過離譜,以至於她大腦一時間都沒跟上,「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楊不棄他以半顆樹的模樣,千里迢迢走到了f市,中途還被人給看到了??」

「哦,那倒不是。」蒲晗道。

徐徒然鬆了口氣,跟著卻聽蒲晗道:「他是坐貨車過去的。」

徐徒然:「……」

啥?

蒲晗開始從頭給她解釋:「是這樣的,前天晚上,那個場地附近有工人卸貨,卸這卸著,突然看到一個長著人頭的樹踩著花盆從車廂裡跳出來。他以為是自己精神不正常,就到網上找醫生諮詢,正好被仁心院的注意到了。」

脫離人類範疇的存在,一般來說很難被普通的攝錄機器拍到。除非是用能力者改造過的裝置。這也是為什麼尋找楊不棄一事困難重重——而目前種種跡象表明,他很可能已經到了生命辰級,所以連蒲晗都無法窺見其所在。

所以慈濟院在這事上尋求了仁心院的幫助。而仁心院,也難得靠譜一回,很快就將所獲得的訊息轉給了慈濟院。

徐徒然沉吟著開口:「可僅憑目擊者轉述,也沒法確定那就是楊不棄吧。」

「所以慈濟院昨天就派出了幾個能力者去那片區域檢查。訊息剛剛傳回來,在那邊的博覽會場地裡,確實找到了一些掉落的花和葉子,與楊不棄落在慈濟院的一模一樣。而且園裡疑似有域存在。」

「域?」徐徒然心中一動,「確定那個域是在楊不棄過去後才出現的嗎?之前沒有?」

雖說楊不棄現在大機率也有了創造域的能力,但徐徒然不認為那是他的手筆——大老遠打車去外地建一個域,而且還是在已經被人看到的情況下。這說出來都是會讓人覺得腦子有坑的程度。

這可不好說,萬一楊不棄現在真就腦子不好使呢……蒲晗默默想著,明智地沒有將這話說出來,而是道:「關於這個域的來歷,我們現在還真無法確定。因為不管它已經存在了多久,我們確實是直到今天才發現它的。」

這事其實有點奇怪。因為目前所知的所有域,都是由可憎物創造的。而可憎物創造域,本質是為了吃人,所以域的存在必定伴隨著失蹤案件。慈濟院和仁心院現在都和對應的官方機關有聯絡,也有專門派人留意相關訊息,如果有奇怪的失蹤案出現,他們不會不知道。

跟著失蹤案去查,直到找到對應的域,這是他們慣用的手法。假設那景點內的這個域已經存在很久,卻始終沒有被發現,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它從未和任何失蹤案關聯上,因此避開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也就是說,不排除那地方本身就有可憎物棲息的可能。」徐徒然若有所思,「也有可能是能力者,辰級的能力者。楊不棄是為了找那個域的主人才去那兒的。」

關於「辰級能力者可以擁有自己的域」這個冷知識,徐徒然早在之前的通話中就分享給了蒲晗。因此後者在聽到這話時並沒特別驚訝,只喃喃道:「辰級啊……能到達這個層次的能力者可不多啊。」

……確實不多。

徐徒然眸光微沉,心中忽然浮上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蒲晗顯然也聯想到了同一個人,語氣飄忽地開口:「說起來,五年前的那個預知能力者,我們至今不知其下落。」

徐徒然:「……」

提到這個預知能力者,她觀感還挺複雜。就目前所知的情報來看,對方當時一手搞出那麼多事,很可能並非出自惡意。

然而他所造成的結果,又著實慘烈。

假如那個域的主人當真是他,那楊不棄千里迢迢跑過去似乎也不能理解,畢竟他從以前開始就特別在意這事。問題是,他又是從哪裡得到相關訊息的?

「……我覺得這個事,我們現在沒必要想太多。」默了片刻,蒲晗再次開口,「答案究竟是什麼,得親自見證才知道。不然猜太多都是白搭。說不定那個域真就是楊不棄自己的,他單純就是覺得那邊土質好空氣佳還有漂亮小花花,所以才搬過去呢。」

徐徒然:「……」

行吧,這確實也是個想法。

不論如何,東山這一趟,徐徒然是肯定要走的。然而出發的時間卻讓她陷入了短暫的為難——

畢竟不久前她才聽到了姜爺爺的求助。這事很難讓她不在意。

得知她想法的姜思雨卻是十分淡定。

「沒事,姐姐你去好了。」她非常自信地朝徐徒然擺手,「我這邊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好歹是個辰級呢。而且我爺爺當時有留下預備方案,目前情況還在可控制範圍內。」

「再說,想要進一步鎖住那傢伙,需要調動這個域的力量。這事只能我自己來做……事態如果真的惡化,我會再向你求助的。」

姜思雨說得篤定。徐徒然也不想浪費時間在糾結上,便和她互留了聯絡方式,當天買好高鐵票,帶著東西離開了姜思雨的域。

所帶之物,無非幾件可憎物道具。除了自留的筆仙之筆和狐狸擺件外,還有小姜總送她的一件混亂爟級道具,一盞小夜燈。

這小夜燈和電子蚊香差不多大小,構造也相似,燈體後面就是插頭,插到插座上就會持續散發出柔和的淡淡光芒——以及相當不柔和的致幻效果。

徐徒然這幾天都是靠它進入登入混亂之徑,不過在臨出發前,她特意回了趟住處,將它藏在了那裡。畢竟這玩意兒沒插座就不好使,帶著也麻煩,而且她手頭的混亂道具也並非只有它一個——她拿給姜思雨的那坨爛泥怪屍體也被進行了加工,濃縮成了一小團泥塊。只要和目標身體直接接觸就會產生效果,讓目標持續陷入空白狀態,內服外用都能起效。不過因為那可憎物本身已經失去活性,所以這道具的效果也無法持久,會隨著時間逐漸流逝。

而相比起那坨泥巴,姜思雨搞出的另一個道具,卡拉ok筆,效果就沒那麼明確了。

對,就是誤打誤撞用來封印辰級永晝的那一支。

徐徒然走得匆忙。她們都沒來得及好好測試下這個道具。徐徒然別說道具用法了,她連那支唱歌筆本身的用法都還沒有搞清楚。保險起見,出發時特意用盒子裝了兩層,打算等到了危險的地方,再拿出來慢慢試。

她訂票時太趕,只能訂到高鐵票。到f市東山區需要整整十一個小時。好在徐徒然訂的是包廂軟臥,還能在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等你見到他,讓他再給我修修唄。】

徐徒然才進包廂沒多久,筆仙之筆就再次探出個筆尖來,一個一個地往空氣中吐小泡泡:【我的筆蓋壞了好久了。幫我整一下唄。】

徐徒然沒搭理它,抬手揮滅了空中的泡泡,將筆仙之筆往盒子裡一按,蓋上盒蓋收好,又檢查了一遍手臂上的符文,方向後倒在床鋪上,強迫自己在列車的前行中閉上雙眼,陷入了睡眠。

睡覺的時間也不能浪費。徐徒然便順便又去了趟天災墓園。

她在天災傾向上的等級,在「新生之城」中就已經達到了輝,除此之外,她手中還握有八千步的代行步數。這些步數,在過去的一禮拜裡,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徐徒然這次很老實地選擇了分批使用,每次都只用掉大約一千左右。畢竟她身上承擔的副作用已經挺重了,沒必要再繼續往上疊。

目前她手裡還剩最後九百步,徐徒然一口氣用完,停下的瞬間卻沒看到什麼光點,只看到周圍一圈一圈的墓碑——此時她人已經身處辰級的區域,這裡已經鮮少有人能夠到達了。

徐徒然環顧一圈四周,對這個結果並沒有感到很意外。她早就猜到,八千步遠遠不夠她從輝直升到辰,想要找到辰級的升級光點,還得自己再繼續往前走才行。

徐徒然卻沒繼續移動,而是念頭一轉,將自己又送入了信仰盒子之中。

盒子內部,亮起的小光球這會兒已經相當多了,而且其中相當一部分都是彼此相連,以傑森所在的時間碎片為中心和起點,連成了明亮的一片——雖然這麼打比方不太恰當,不過在徐徒然看來,真的有點像發光的玉米烙。

「玉米烙」今天也在很有精神地發著光。徐徒然從中隨便挑了一個,直接將意識潛了進去。

她現在對這個操作已經十分熟練了。在姜思雨那兒休養的一週內,她沒少進來刷任務。若非在這盒子內活動需要消耗額外的體力,徐徒然怕不是能來得比去升級空間還勤。

——畢竟這盒子一旦上手,可比升級空間有意思多了。所獲得的信仰點還能摺合成步數使用,雖然摺合比例僅為二比一,但總比自己一步一步去走來得快。

徐徒然這次進入盒子,習慣性地先去了趟創神的教堂。這可是個好地方,經常能蹲到創神的教徒前來祈禱,只要完成對應願望,幾百點的信仰點輕輕鬆鬆就能到賬。

當然,她也沒忘記自己「血肉聖者」的初始身份。每次進入,她都不忘去和傑森這個優質信徒先碰個頭,通過對方傳播一下名號,再撿點合適的任務,愉快地刷一下。

……說到傑森,這個盒子內還有一些情況,令徐徒然覺得挺有意思。

首先一點就是,它迴圈的週期變長了。

原本,傑森所在的時間碎片,迴圈的終點為他進入工廠上班的那一刻。在他開始上班後,整段時間碎片便會重頭播放。後來,迴圈的終點卻推到了傑森在家休息一段時間之後。再往後,則推到了第二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