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徒然卻是鎮定。梅開二度,她這次處理起來就比較熟練,只冥思了一會兒,就讓傷口再次癒合,跟著忍著疼痛,抬手放出了一擊「冰十八」,燒去了牆壁上的字跡。
在她有意的控制下,冰十八並未對牆壁造成多大損害,但還是無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緊跟著,又見她沾了沾臉上的血跡,在旁邊的位置上寫下:
【別怕,我在。】
工頭:……???
【我聽到了你的呼喚。】徐徒然再接再厲,寫到一半,肩膀又裂開道口子,她順手沾了沾上面的血,繼續往牆上寫,【邪物已被驅趕。你安全了。】
這回,工頭終於反應過來了:「創、創神?……是您嗎,偉大的創神?」
徐徒然又從臉上沾了些血,面不改色地寫道:
【沒錯,是我。】
寫完這句,不意外地聽到工頭又是一陣驚呼與讚頌。徐徒然冷靜地再次開啟面板,只見信仰點一次又拿到三百。
很好,看來這法子可以。
徐徒然暗自滿意地點頭,順手按住了肩上的傷口。
——格局,開啟了。
*
另一頭。
混亂之徑內。
匠臨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徐徒然上次消失的位置,觸手舒展,擺出預備攻擊的姿態,一刻都不敢放鬆。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將這愚蠢姿勢維持了多久。他只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刻,徐徒然肯定還會再次出現。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那個瞬間,出手擊碎她。
……畢竟他為了執行這個「混亂之徑獵殺計劃」,做了不知多少複雜的準備,還冒險將徐徒然從炬級直接喂到輝級。要是這最後還不成,他還有什麼臉去見將臨還有其他人?這不自找地丟人嗎?
因此,無論要在這裡和徐徒然耗上多久,他都必須得耗。就算弄不死她,起碼也要控制住她,確保她絕對無法進入辰級區域……
匠臨定下心神,再次強迫自己專注面前的空氣。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空氣的震盪——
終於來了!
匠臨心頭一喜,忙揚起所有觸手,朝著那一點狠狠戳刺過去。下一秒,只覺周圍似是驟然降溫,徐徒然的身體終於於半空中浮現,衝最前的觸手已然戳到了她的側頸——
然後,它就被凍住了。
匠臨都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自己的觸手,全被凍住了。
像是冰凍魷魚須般地僵在空中,很快又因為多餘的重力而往下掉。不僅匠臨懵了,徐徒然自己也有點懵。
——天知道,她只是因為察覺危險而本能地想要反擊。又因為在信仰盒子裡扔冰扔順手了,就下意識地放出了七號冰。
居然還真的成了。
大大的眼睛裡冒出更大的問號,然而現在根本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她還在往下墜落。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身體,再摔一下可不是好玩的。
於是徐徒然當機立斷,在地上鋪開一層蓬鬆細密的冰沙。
老實說,用冰沙當緩衝這主意著實不高明。但不管怎樣,多少是起了一些緩衝作用的。落下之後,成片的涼意襲來,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舒緩了疼痛。
……當然,徐徒然覺得自己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凍傻了,或者摔麻了。
揮動手指,驅散開周圍的細密冰沙,徐徒然轉動眼珠,發現匠臨正拖著幾根裹著冰塊的觸手朝自己奔來,二話不說,立刻啟用信仰盒子——
信仰點折換的步數立刻到賬。她只覺身體一輕,像是被某種無形卻柔軟的東西托起,旋即便已驚人的速度朝前衝去。
正拖著大冰小冰朝她奔來的匠臨:「……」
???!
有沒有搞錯?又來?!
他怔怔地停下腳步,默了兩秒,眼看徐徒然已經離辰級區域的大門越來越近,終於暗暗咬牙,下定決心般仰頭髮出一聲尖嘯!
下一瞬,只聽四面八方,相似的尖嘯接連響起。蟄伏於門後的守門怪物瞬間直起身體,虎視眈眈地看向正不斷靠近的身影。鐵製大門上無端鑽出大量手臂,彼此絞擰相握,將門扇牢牢纏住。
另一頭,徐徒然總算是趕到了門邊,然而才一靠近,便聽門後怪物一陣怒吼,門上伸出無數手臂,惡狠狠地朝她打來!
徐徒然:!
身下的代步工具十分智慧地往旁邊閃了閃,徐徒然拖著一副破爛身體趴在上面,餘光瞥見身後追來的匠臨身影,心中蹭地騰起幾分怒火。
「讓我過去!」她肩胛骨聳起,猛地朝前一吼,明明說的是人語,卻似帶了隆隆的雷響。正在鐵門後衝她齜牙咧嘴的一對怪物被兇得往後一縮,耷著耳朵向後退到了黑暗中,門上的手臂亦是在短暫的僵硬後,爭先恐後地縮了回去。
但慫歸送,它們還是很堅定地纏住了大門,不肯讓徐徒然推開。
徐徒然:「……」
眼看著匠臨已經越追越緊,她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一瞬,雙眼睜開,冰冷的藍色鋪滿眼底,融成一片的黑色冰晶,如同出了閘的野獸,咆哮著朝著緊閉的大門衝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後的匠臨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而在遙遠的另外三個地點,三雙眼睛同時睜開,將臨抱著腦袋跪倒在地,咬著嘴唇發出隱忍的尖叫!
而徐徒然面前,發出尖叫的卻是另一群東西——那些死纏著大門的手臂,在冰十八的高溫下,正一邊發出刺耳的哀嚎,一邊不住地扭曲、融化。
同樣融化的,還有那扇大門。徐徒然靜靜守在門口,直到面前的鐵藝大門完全融化,方驅使著代步工具,大搖大擺地飄了進去。
她在信仰盒子內部時,保險起見,攢了很多信仰點,全部折算的話,足夠她再往前走兩百步。
然而徐徒然回頭看看身後被融得一乾二淨,只剩一個巨大空洞的入口,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有趣的主意。
她放棄了繼續前行,從代步工具上跳了下來。破碎的身體在進入辰級區域的那一瞬,就已經完全恢復,落地時的姿態非常輕盈。
她站在地上,望著還在掙扎著試圖靠近的匠臨,面無表情地歪了歪頭。
下一秒,七號冰再次發動——厚重的冰牆拔地而起,一堵貼一堵,一層壘一層,像是巨人有力的臂膀,直將兩個區域間的入口完全堵住,悍然封死!
——「喜歡鎖門是吧?」
無垠的冰面上,坐在高椅上的徐徒然輕揚唇角,眼底一片冰冷。光滑的手背上,時時鼓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似是有什麼正在體內湧動。
「我幫你啊。」
*
冰牆的另一面。
匠臨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瞬間拔起的冰牆,默了好久,方搖搖晃晃地衝了過去。
他的觸手有兩根已經完全壞死。這是他動用力量,強行鎖門的代價。他仰頭看著高大的冰面,好不容易,終於鼓足勇氣,用剩下的完好的觸手,試探地敲了上去。
梆兒硬。
匠臨麻了。
*
又過不久,出租屋內。
將臨緩了好久,終於從那種巨大的痛苦中緩了過來。她不知道方才那是怎麼回事,只知道自己受到了驚嚇,必須吃點什麼壓壓驚。
而就在她拿出手機,開始認認真真地挑選外賣店時,她的手背上,忽然多出了一隻眼睛。
黃色的眼珠轉來轉去,不知為何,看上去很疲憊很惶恐,眼底還有大量紅血絲。
……不,不是「不知為何」。將臨眸光一轉,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你計劃失敗了。」
匠臨:「……昂。」
將臨:「我不會安慰你的。」
匠臨:「……我知道。」
將臨:「那你就滾吧。」
匠臨:「……」
「我只是,想問你個事。」匠臨說著,不安地轉動起眼睛。或許是因為受到了驚嚇,他眼珠震顫的頻率極高。
「就,如果升級空間的門被鎖上了……嗯……」他還在斟酌措辭,將臨已經開始不耐煩地翻白眼。
「你為了困住星星,去鎖門了?」她沒好氣地問道,見匠臨沒有說話,知道自己猜對了。暗罵了一句傻逼,冷冷道,「我們現在都不完全。想要操作升級空間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你鎖的門你自己負責開,別指望我給你幫忙。」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控制自己所屬等級以上的升級空間,必須得付出代價。而鎖門又是所需許可權最高的操作,所付出的代價自然更多。
將臨現在又沒有混亂傾向,更沒有升級需求,自然完全不想管這爛攤子。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這攤子完全比自己想象得還爛——
「是這樣的。」匠臨頗為侷促道,「我和你說個事,你千萬要冷靜,先別激動。」
將臨:「?」
匠臨:「混亂之徑的辰級入口,現在被鎖死了。」
匠臨:「……不是我乾的。我也弄不開。」
將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