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還是進不去。

怪物怒了:「你們什麼意思?」

因為隔音效果,食月沒聽見他的話。他只是努力撓著空氣牆,對著外面齜牙咧嘴:「嗷——」

怪物:「你在挑釁我嗎?」

食月:「嗷嗷——」

怪物:「你有本事你出來。」

食月:「嗷嗷嗷——」

……

【恭喜您,獲得三百點作死值。】

突兀的提示音響起。徐徒然一臉莫名其妙。

雖然天上掉錢很高興,但這關我什麼事??

……不過好像還不賴。

徐徒然認真思考了幾秒要不要就這樣將食月放在門口刷分,想想還是算了,這地方伴生物太多,早點逃出去是正經,遂招呼著另外兩人,強行將食月從門口拖走,當著門口那怪物的面,再次關上了門。

負責關門的是徐徒然。此舉又給成功刷到了兩百作死值。她莫名有些好奇門外伴生物的心理活動。

而另一頭,食月的鬧騰還沒結束。他攻擊力本來就高,下手也沒個輕重。徐徒然念頭一轉,有心想搶他的身份卡給他改戰力,偏偏又搶不到,索性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狐狸擺件,打算直接給他來個物理鎮定——她讓另外兩人控住人,掄起手裡的狐狸擺件,照著食月的腦袋就是一下。

一邊掄還一邊補充規則:「我宣佈,在這個國度內,被敲到腦袋就會陷入昏厥——」

出於隊友愛,她避開了之前食月被撞的地方。用來敲擊的也不是狐狸擺件的底座,而是殺傷力更小的狐狸身體,也沒用太大力。

反正只要能觸發規則就行。

於是,只聽喀啦一聲。

食月猛一仰頭,正好叨住砸過去的狐狸擺件。

他人沒事。狐狸擺件的尾巴掉了半茬。

徐徒然:「……」

狐狸擺件:「……」

我幹你大爹的。我做錯什麼了?

狐狸擺件開始生無可戀地眨眼。見徐徒然一擊不成,還想用自己再補一刀,慌忙努力顫動起來,從徐徒然手裡掙脫出去,啪地滾到地上。

徐徒然賊心不死,還要撿起來再掄。卻見狐狸擺件在地上艱難轉了個圈,啪地直立起來,兩眼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食月,兩隻眼珠開始瘋狂轉動。

……似是被某種神秘力量所影響,原本正在狂躁的食月,逐漸安定下來。只是幽藍的雙眼中,依舊無神且混沌。

徐徒然:「……」

她與另外兩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退開。嬌嬌爸爸撥出口氣:「你這狐狸是永晝的?這種好東西怎麼不早拿出來。」

「我不知道它還會這個啊。」徐徒然小聲道,「而且它只有燈級,我以為它最多會隱身……」

「永晝的話,那不是隱身。那是影響人的意識,讓人看不見它。」老王語氣篤定,「而在目標本身神智就不清醒的情況下,永晝是可以跨級進行影響的。」

注意到另外兩人詫異的目光,他頗為低調地咳了一聲:「我曾因為長夜與永晝的戰力比較,在論壇和其他人撕了三棟樓。對於這個傾向,也算是比較瞭解的。」

徐徒然:「……」

另一邊,已經安靜下來的食月卻又突然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到門邊,開始一言不發地拿著腦袋撞門。

徐徒然:「?」

「他幹嘛非要出去啊。」她不理解。

「為了曬月亮咯。」嬌嬌爸爸回答道,「他以前和我說過,他在夢到圓月的夜晚,會夢遊一般地跑出去曬月光。不管在哪兒都一定要去,非要曬到為止。誰攔打誰。」

「那不對啊。」老王道,「月亮在視窗才能看得到。他往走廊裡去幹什麼?」

徐徒然:「……」

她轉頭看看身後的窗戶,又看看面前不停撞門的食月,恍然大悟:「或許是他的本能在指引他呢?他知道視窗是不能走的,所以才走門?」

她驀地轉向另外兩人,指了指食月:「會不會這種本能,能一路指到外面……」

「你是說,現在的食月,可以當引路蜂使?」嬌嬌爸爸皺眉,「可我們甚至不確定這地方到底有沒有出口。」

「我覺得應該有。」老王指了指徐徒然檢查過的儀器,「就像大姨之前說的,這醫院內部的設施並沒有改變。八樓的病房裡放著的二樓的裝置。指向兩種可能——要麼,這裡實際就是二樓。我們被騙了。要麼作為‘多出來’的樓層,它只能複製已有樓層的設施。」

無論如何,起碼說明他們所在的建築仍是「醫院」。而醫院的出口和地下設施,極有可能還得以保留。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該如何在醫院內部行動。

徐徒然陷入了沉思。

用絕對王權直接來創造優勢,當然是最快的。然而現在這醫院的範圍太大,裡面活動的又都是輝級伴生物,具體數量未知,她沒把握能用「絕對王權」帶來足夠的壓制。

畢竟,上次她能在大槐花中學的宿舍裡作威作福,一大原因是因為那裡本就有校規打底。而且當時樓裡的輝級只有大槐花一個,和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等級最高的七號冰與冰十八,威力也是最有保障的。清場快,還能控。但她現在已經丟了對悲傷的感知,再繼續用下去,她擔心自己又會莫得感情……

要是就她一人倒無所謂。就怕到時候牽連其他人。

「撲朔迷離」,這個的控制效果倒是穩定的。但輝級的怪往往都比較成熟,哪怕被混亂也不會特別失控。

要是能讓他們自己打起來就好了……

徐徒然有點遺憾。她莫名有些懷念最開始遇到的黑影。那個時候的怪多淳樸啊,被混亂了就直接開打,都不用她操心。

徐徒然還在那裡想對策,老王已經將嬌嬌爸爸又拖到了窗邊,將那輪血月指給他看——他還是很在意月亮這個事,總覺得不對勁。

嬌嬌爸爸看了也覺得奇怪。所有人裡,他和食月是來得最早的。他確實沒見過這裡的天空出現什麼星星月亮的。

更何況,還是血月。

「這世上居然真的有紅月亮啊。」他嘖嘖稱奇,「我還一直以為是食月糊弄我的。」

「……?」徐徒然動作一頓,驀地轉頭,「你剛才說什麼?食月提過紅色月亮。」

「對啊。他說夢到的圓月不都是一樣的。有時是紅的,有時是白的,有時還會有兩三個……」嬌嬌爸爸自顧自地說道。

旁邊兩人卻都愣住了。

在食月咚咚咚的腦殼撞門聲響中,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齊齊開口。

徐徒然:「你們說域主到底是怎麼連線人的潛意識的……」

老王:「我傻了。永晝還能讀取和影響夢境,這事我居然忘了。」

「……?」嬌嬌爸爸茫然轉頭,「不好意思,你們在說什麼?」

徐徒然沒說話。她好像明白為什麼自己自打進域之後就一直在做夢了,還是那些自己也不記得的夢——

「域主是從我們的夢裡取材,投放到這個世界的!」她恍然大悟,「天上那輪月亮,實際就是食月夢到的月亮……」

嬌嬌爸爸抿了抿唇,終於跟上思路:「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永晝可以影響夢境。」徐徒然喃喃地說著,目光看向地上的狐狸擺件。

狐狸擺件:「……」

徐徒然眸光微轉,心裡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她不動聲色地往「絕對王權」上加了三千五百點,跟著重新圈定國土——這一次,她開疆拓土,將一整個樓層都圈了進來。

這個範圍屬於她能掌握的絕佳範圍。而這個房間因為被包含在新的國土當中,所以原有的規則依然成立。

跟著,她拿著狐狸擺件,躺到了另一張病床上。

「我宣佈,所有因我而產生的東西,都視為我的所有物。」

「我宣佈,我的所有物,都將出生在我的國度。」

「我宣佈,在我的國度內,我的所有物,都必須聽我指揮。」

三條規則補充完,徐徒然感到一陣疲憊。她將狐狸擺件擺在床頭,認真開口:

「現在,讓我睡著。然後讓我做噩夢。超兇的那種。」

狐狸擺件:「……」

它的眼珠又開始到處亂飛,正在撞門的食月忽地直起身體,硬梆梆地開口:

「你……有那……東西……嗎?」

徐徒然:「……」

確實,除了在混亂之徑,她好像還沒做過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噩夢」。

但她現在又不需要混亂之徑。

「……那你就讓我做點美夢吧。」她想了想,又改口道,「能讓我感到收穫滿滿的美夢。」

狐狸擺件:「……」

「不聽話就把你丟門外去。」徐徒然淡定說完,躺在了床上,「誒,隨便來個誰,哄哄我!」

另外兩人:「……」

雖然已經聽徐徒然講過了她的計劃,他們仍是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兩人對視一眼,嬌嬌爸爸走了過去,拍了拍徐徒然的肩膀,低聲哼起一首兒歌。

一開始定下的規則再次生效:

【躺在病床上的,都視為病人。】

【在得到他人安撫後,病人就會獲得平靜。】

在嬌嬌爸爸與狐狸擺件的雙重努力下,徐徒然閉上眼睛,帶著些許疲憊,陷入了夢鄉。

夢裡,她正站在一間民宿的客廳裡。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一盒桌遊和手電筒,地面上鋪著長滿細小眼珠的半透明黑色膠質物。天花板垂下些許黑色絲線。她順著絲線抬頭,看到了一隻趴在天花板上的巨大鰩魚。

徐徒然無意識地笑了下,走到桌邊,輕輕拿起了那個手電筒,開啟之後,往裡面看去。

*

另一邊。

門外,還在奮力拍門的伴生物面露不耐,收起被拍紅的無數手掌,換了一批,鍥而不捨地繼續拍。

又是一個身影從走廊那頭過來。好不容易總算完全復原的同伴氣呼呼湊過來,身上還掛著好些被燒到焦黑的斷手。

「氣死了,那傢伙打得我好痛。你為什麼不進去?」

「進不去。被防住了。」伴生物聲音有些鬱悶,「那傢伙有秩序。」

「嘶,麻煩。」同伴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和她耗,看她能耗多久。」

伴生物不高興地點點頭,打算將另一個同事也叫過來,轉頭的瞬間,忽然困惑地歪頭。

「那是什麼?」

「什麼?」

「走廊裡面那個啊。」伴生物道,「那是新來的合同工嗎?」

同伴順著它的指向看過去,同樣不解歪頭。

只見昏暗的走廊內,一抹影子正在不斷靠近。

——一個瘦長的、正在不斷手舞足蹈的人形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