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她的外套很厚,本身就鼓囊囊的。將紙團藏進去,根本看不出來。

食月糾結了一下,還是選擇躲進廁所。一來那裡有氣窗,實在不行可以從那兒跑。二來他最近有點焦慮,掉毛掉得厲害,不適合進衣櫃。

他飛快地關上廁所門,豎起耳朵貼在門上,下一秒,就聽房間門開啟。

「張白雪是吧。」門外的人毫不客氣道,「今天上午發生了一件命案。我們有些問題想要問你。」

房間內,大姨淡漠應了聲,還用力吸了吸鼻子。食月心臟懸起,跟著就聽那領頭的維安人員開始問話,問得無非就是案發時你在哪兒在幹嘛,雖說問題都很正常,但話語中的敵意連他都聽得出來。

也難怪……食月默默想到,死了一個能量體並不是什麼大事。他們在意的是那個能轉移數值點的機器。

他們擔心那東西是被能力者拿走的。所以才會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就找上「張白雪」。

但……既然沒有確鑿證據,問題應該也不大吧?畢竟他們的人設是「維安人員」,還是要講點規矩的……

食月不太確定地想著,往門上又貼緊了些。

緊跟著,卻聽那人道:「張白雪,我們現在需要對你進行搜身,請配合。」

跟著是一陣摸索的聲音。緊接著:「你外套裡那是什麼?」

外套?

食月耳朵一動,想起張大姨藏進外套裡的那個銀色紙團,心頭不由一跳。

重點不是紙團。而是紙團裡包著的東西。

不過那種銀色色紙,對可憎物是有威懾力的。他們應該不敢碰……

「開啟它。」

還沒等食月捋清楚思路,便聽那人再次開口:「現在立刻開啟它。不配合的話我們會認為你是在妨礙公務。」

……淦!過分了啊!

食月的心臟再次懸了起來,耳朵高高地支稜著。憑著出色的聽力,他能聽見張大姨慢悠悠地應了一聲,然後當著門外那些人的面,一點點地撥開團起的紙張。

然後便是一陣沉默。

……所以又怎麼了??

食月急得想要撓牆,開門偷看的心思都有了。就在他快要將整個身體都貼上廁所門的時候,終於聽到門外再次有聲音響起。

「看清楚了嗎?什麼都沒有。」張大姨的聲音沙啞,還帶著哭腔,「沒看清楚的話,要不再湊近點——」

「誒誒,你幹什麼!拿開,快拿開!」那為首的維安人員慌張地叫了起來,還伴隨著連連後退的腳步聲。食月默了一下,大概腦補出了門外的畫面。

那大姨……別是正拿著銀色色紙往人家臉上懟吧……

食月為腦海裡的畫面呆滯了兩秒,愕然之餘,又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那大姨將裹在銀色色紙裡的機器變沒了。這或許是件好……

維安人員:「行了,把你手上的東西收起來!」

維安人員:「請你讓開,現在我們要對你房間進行搜查!」

食月:「……」好個屁。

正經的執法人員,哪有這樣說搜就搜的?食月警覺地後退幾步,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氣窗,有心想要逃走,一轉眼瞥見藏在淋浴間裡的剩下兩具屍體,又覺得相當難辦。

另一邊,張大姨也冷靜地提出了相同的質疑:「你們只是來問事的。沒理由搜我房間吧?」

門外的維安人員只充滿敵意地哼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話語傳來:「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理由。」

「所以,還是因為怕我們唄。」張大姨似是笑了下,房間門口傳來腳步挪動的聲音,「可以,進來搜吧。」

「但我話說在前面。」

零碎的腳步聲剛剛邁進屋內,瞬間又因為張大姨的話語而停了下來。

一片靜謐中,張白雪冷靜又輕描淡寫的話語,清晰地傳進了食月的耳朵裡。

「要不要進來,是你們的事。能不能再從這門裡出去,可就不是你們說了算了。」

……

正趴在廁所門上偷聽的食月一怔,腦中不期然地掠過徐徒然先前說過的話:

「發現了就把他們都滅口。」

……他無意識地嚥了口唾沫,頭上耳朵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說好的……生命高階都是聖母呢?

同一時間,門外玄關處。正準備進屋的維安人員似是也因徐徒然的話而怔住,一時都沒了反應。

恰在此時,電梯門再次開啟,另一人的聲音冒了出來:「隊長,大橋那邊又出事了,有兩夥人聚眾鬥毆!還有新區那邊,又有人被嚴重砍傷,監控沒拍到兇手……」

聽著就是些很令人頭大的事。維安小隊的領頭人似是終於找到了臺階,沉著臉對著徐徒然說了一句「下次再來找你」便匆匆離去。

腳步聲很快遠去,而後又是電梯啟動的聲音。房門被關上,食月徹底鬆了口氣,推開廁所門出來:

「嚇死我了。大姨你可真行啊,唬人一套一套的。」

「什麼唬人,不明白。」徐徒然拉開窗簾往外看了看,微皺起眉,「最好是能跟上去看一下。我懷疑他們會去找其他的能力者問話。」

「不急。整個次城區的流浪狗,都是我的眼線。」食月語氣篤定地說著,好奇往徐徒然的方向看了看,正見她將一團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來,「誒大姨,你這紙裡的到底是……」

「哦。這個。」徐徒然當著他的面,再次將銀色色紙展開。只見裡面正是那個能修改點數的小機器。

旁邊還有一個狐狸擺件。

「這個可憎物道具能短暫隱身。順帶遮掩旁邊的小件物品。」徐徒然淡淡道,「算是雙重保險。」

要去搶一個能修改點數的機器,這是昨天就做好的決定。不過該怎麼將這機子藏好不被搜走,對徐徒然而言這是個問題。而新被挖掘的狐狸崽,給了她一些思路。

——她不確定那些所謂的「維安人員」會不會直接將自己帶走,所以面對問話時第一反應就是將東西藏在身上。銀色色紙本身就對可憎物有威懾力,而一旦他們將紙開啟,那隻狐狸崽為了自保,肯定會選擇隱身。

而根據昨天的問話來看,這狐狸的隱身其實很不靠譜。一來無法遮掩大件物體,二來經不起仔細觀察。

為了避免他人視線頻繁停留,它只能連著旁邊的小機器一起隱了。再加上那張銀色色紙本身就具有的威懾力,想要掩人耳目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

……當然,這些都是徐徒然的推測。在對方要求她開啟銀色色紙的那一刻,她心裡其實也是有些忐忑的。

食月似懂非懂地聽著,耳朵忍不住動了一下:「可是大姨,那假如你猜錯了呢?」

「那沒辦法。」徐徒然嘆了口氣,慢吞吞將那機器拿在手裡觀察,「只能滅口咯。」

食月:「……」

他動作僵了一瞬,心中隱隱冒出一絲懊悔。

我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呢?

他默默想到,明明答案已經那麼明顯了不是嗎?

他暗歎口氣,就地坐下,望著徐徒然手裡的機器,偏了偏頭:「要是這個東西用不了的話,那這一趟就虧大了。」

「不虧啊。往好的方面想,起碼我們之後就能確定其他能力者的所在了。」徐徒然道,「而且,他們那麼緊張這東西,說明它肯定是有用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識別碼……

徐徒然輕輕撥出口氣,很有經驗地拿出一卷紙巾放在跟前。

而後平靜開口:「我宣佈,在此處,識別碼無效。」

聲音不大,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食月怔怔地聽著,等到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伏低了上身。

……這又是啥能力?

這麼酷炫的嗎?!

食月一時震在當場,只覺自己自從認識了這位大姨,認知就好像一直在被重新整理。

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抱上大腿的感覺吧……他如此想著,頗為敬畏地抬起頭。

然後被嚇得當場叫出了聲。

只見徐徒然捂著胸口仰躺在沙發上,微張著嘴,滿臉就寫著八個字——呼吸困難,本姨要掛。

食月都嚇傻了,趕緊上去扶人,卻被徐徒然揮手開啟。

「試……這個。」她艱難地說著,紅著眼眶將機子遞給食月。食月手忙腳亂地接過,慌忙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對著按了一下——

「嗶」的一聲。

他的卡上被扣掉了一點數值。

同一時間,機子後方的液晶屏跳了一下,顯示數值儲存量加一。

食月:「……」

他大腦飛快轉動,顧不得驚訝,匆忙研究起這機子的操作——一共兩個按鍵,他剛按的是提取鍵,那麼另一個應該就是用來加點的……

一道靈光驀地從他腦殼中閃過。他立刻轉頭看向徐徒然。

「大姨,大姨你等等啊。」他說著,左右環顧一下,在徐徒然口袋裡摸了又摸,總算摸出徐徒然的身份卡。

然後飛快地從自己卡里提取了十點,全部加到了徐徒然的「hp」一欄裡——

徐徒然猛喘口氣,神情逐漸緩和下來。

「……謝了。」她頓了幾秒,扯出紙巾擦了擦滿臉的淚水,「還好你反應夠快。」

不然她只能緊急停止規則,等下次再進行嘗試了。

「沒事沒事。大姨你還在就行。」食月依舊有些懵懂,對自己劃出去十來點的行為倒沒怎麼後悔——他又不傻。他現在無法在域中使用主動技能,但張大姨可以。那肯定是不惜代價優先保她。

更別說,這種時候,互幫互助本就是應該的。

「只是,這機子……」他看了看手裡的機器,仍感到滿滿的不可思議。徐徒然撥出口氣,指了指放置雜物的桌子。

「晚點給你解釋。那桌子下面有個抽屜。你自己拉開看。」

食月:「……」

他呆呆點頭,依言拉開抽屜,又是一愣。

只見裡面是個儲物盒。

而盒子裡,是滿滿的身份卡。

「都是之前扒下來的。你看著加到你的卡上去吧。」徐徒然窩在沙發上,抹了下止不住的眼淚,「還有我這張卡……」

「懂的。」食月瞭然點頭,「大姨你等著,我這就給你滿上!」

徐徒然:「……」

「不用,不用加!」見他當真要先給自己「滿上」,徐徒然慌忙開口,「我只是要把數值適當調低一點!誒誒誒你先別加啊——」

食月:「……」

誒?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