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還吃力地拖著個陌生的女孩。
那女孩手掌被染紅了一片,表情則和其他幻影一樣,眼神空洞又茫然。
朱趙二人忙迎了上去,一邊給女孩喂假死藥,一邊緊張道:「怎麼了?」
「漏網之魚。」林歌累得臉都紅了,「我在三樓衛生間發現的,找到時正在進行召喚儀式。符陣祭品全齊活了,嚇得我……」
還好,儀式沒成功。她就趕緊將人抓著送過來了。
「咦,奇怪。」正努力掰著對方臉好給她灌水的朱棠詫異出聲,「林歌,這人不是我們班上的啊。」
「對啊,我也奇怪呢……」林歌還在大喘氣。趙槐花似是意識到什麼,臉色驀地一變,扳過對方的臉看了眼。
「這是我們班的學生。」趙槐花神情凝住,「她這個時候不該在教室上課嗎?怎麼會來這裡?」
「……」朱棠和林歌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不由自主地一頓。
她倆和徐徒然、艾葉屬於二班,上節課上的資訊課;而趙槐花所屬的一班,這會兒應該在教學樓上課才對。
「……我,突然想到個事。」朱棠默了一下,緩緩開口,「我們發現二班同學有問題,是因為她們在看完那個什麼檔案後,立刻變得不正常了。」
「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性,就是有人之前就看過了那個檔案。但出於某些原因,一直假裝自己很正常。直到……」
「直到那個控制她們的人,給她們發出指令。」趙槐花淡淡介面,忽似感應到什麼,轉身快步往走廊走去。
在靠近走廊口的瞬間,實驗樓的大門出現在她的視野裡。趙槐花驀地停下腳步。
只見緊閉的玻璃大門外,不知何時,已多出了好幾排身影。
一班的女生。穿著白襯衫格子裙的女生,正靜靜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趙槐花心中一緊,忽聽身後,又是一聲低呼!
她匆忙回身,急道:「怎麼了!」
「……裡、裡面的人醒了。」林歌站在用以安置幻影學生的教室外,捂著嘴一臉詫異。趙槐花忙轉頭往裡看去,正見方才還躺了一地的女生們,紛紛坐起了身體,無神的眼睛轉動著,口中喃喃著同一句話。
「爸爸。」
「要去找爸爸。」
「必須去找爸爸……」
……?!!
趙槐花一腦袋霧水,瞬間只覺自己走錯片場:「她們要找誰?」
「……爸爸啊。」朱棠同樣一頭霧水,「可能是想找那個控制她們的人?」
是嗎?那這也太奇怪了。
眼見著教室裡已經有人暴起,試圖奪門而出,趙槐花忙一腳將人踹了回去,猶自感到莫名其妙:「她們是集體失聯了嗎突然要找爹?」
「那什麼,我有一個想法。」林歌謹慎舉手,「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們想找的,其實是徐徒然?」
……
趙槐花一怔:「可她不是已經改過名……」
「萬一那個人不知道呢?」林歌飛快道,順手將面前的門關死,轉頭對著門發出怒吼,「我以仙女教母之名,賦予你銅牆鐵壁的屬性,時限為兩個小時——」
門沒有起絲毫變化,依舊被錘得砰砰響。
林歌:「……那就一個小時——半個小時?二十分鐘?」
「五分鐘,五分鐘總行了吧!」
門終於安靜了,原本薄薄的門板閃著金屬的光澤,變得被防盜門更厚實。
林歌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槐花:「趙姐,你覺得呢?」
「……我覺得,如果是那樣的話,事情會有點糟。」趙槐花臉色一變,慌忙再次衝回走廊口。
只見方才還集體圍在玻璃門外的人群已散去不少,有的就在實驗樓外面走動著,似是在萬分認真地搜尋著什麼;而還有一些,似乎依舊堅持要進入實驗樓,正拿著石頭準備砸門。
趙槐花:「……」
「得拖住她們。」她深吸口氣,「不論如何,別讓它們接近徐徒然的位置。」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為什麼突然要開始找徐徒然,甚至不能確定她們是否就是要找徐徒然。但她本能地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趙槐花抿了抿唇,轉頭看向身後兩人。
「現在怎麼搞?」朱棠捋起袖子,露出滿胳膊的龍鱗,「出去幹架嗎?」
「不行,那太危險,而且可能會被老師抓到。」趙槐花用力咬唇,林歌匆匆趕來,再次舉起了手。
「那個,我有一個主意!」
迎著兩人的目光,她深深吸了口氣:「她們要找的是‘爸爸’,不是‘徐徒然’。既然如此,我們讓其他人來當爹,不就好了嗎?」
趙槐花:「……?」
????
*
另一邊。
時間倒回數分鐘前。
志學樓·二班教室。
講臺上,皮膚青白的老師正心不在焉地講著課,潦草的板書錯漏百出,長及腰部的黑髮時不時不安分地動一下,顯然心思早就已經飄到了別處。
而講臺下,則是死一般的沉寂——在座的同學不是各懷心思,就是完全麻木,完全沒管黑板上在寫什麼,只偶爾會有幾人,目光從教室空著的幾張座位上掠過,眼神中流露出茫然與好奇。
坐在角落的匠臨,則彷彿完全與世隔絕,一手藏在桌肚裡,正飛快地按著手機。
手機螢幕上,是他自己編寫的一個小程式。介面看著像個郵箱,而他,正在閱讀著最新收到的一封「郵件」。
「……召喚失敗了?」他望著手機螢幕上跳出的文字,略顯詫異地挑了挑眉。怎麼會,明明步驟和祭品都沒錯,相關的資訊,也全都完整傳達給了那些「學生會成員」……
在被重度控制的前提下,那些學生步驟出錯的可能性很低。而域主分辨不出幻影學生和真實學生,也不存在故意不回應的可能性。
那唯一的可能只有一個,它回應不了。
回應不了,就意味著被困住。而在當前情況下,唯一有辦法困住它的,想來只有那傢伙了。
那可真有些尷尬了——匠臨有些遺憾地想到,如果「她」那邊死活不放人,他也沒辦法撈出域主啊。
本來都規劃得好好的。現在可好,全打亂了。
「進入校長室的人裡沒有她。說明她現在另有任務。那任務應該就是拖住域主。」匠臨垂眸,隨手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本想著將能力者拖在校長室,趁機收割掉域主。起碼從它身上撈回本。但現在……」
「嗯……按照她的性格,應該不會主動將域主放出來。麻煩啊。」
早知道就不聽屈眠的話了——在域主和「她」之間,若是先對付她,或許還容易得手些。
嗯……雖然無法確定她現在成長到了什麼地步。但這麼點時間,她的實力肯定不夠正面對抗域主。多半還是利用了這個域裡原有的規則。而在這個域裡,原有規則能強悍到能將域主困住的,只有宿舍,或者學生仿製工坊……
宿舍好找,學生仿製工坊的位置卻還不知道。而且不排除她又耍了其他的花招。
——但,無論如何,現在最需要的,是確定她的位置。
只要能讓自己的傀儡進入她所在的區域,要接管那片區域,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說起來,「她」在這裡的名字是什麼來著?
他記得上次他曾透過規則紙看見過,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爸爸」……
匠臨思索片刻,再次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敲打起來。
另一邊,屈眠坐在他的旁邊,看似正在低頭刷卷子,實際餘光正偷偷往他那裡瞟。
他不知道這傢伙在搞什麼。但他記得,楊不棄曾說過,要他盯住這個傢伙,防備他任何的異常行為。
至於楊不棄他們現在的行蹤,他實際也不清楚。可他知道,他們這次的行動很重要、很關鍵,是關係到這地方每個人類存亡的大事。
他大忙幫不上,但在這種能所能及的地方,他不能退縮、不能遲疑!
——於是,匠臨同學郵件才回復到一半,就見旁邊一個人影忽然舉起了手,英勇地站了起來。
「老師!報告!」在匠臨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屈眠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
「我實名舉報,匠臨他上課玩手機!」
匠臨:「……」
?!!!
下一秒,就見講臺上的老師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匠臨忙更快地敲打起鍵盤,試圖將最後一句話寫完。只可惜那老師的動作實在太快,敲到最後幾個字時,那老師已經站到了他的旁邊,一把奪走了他的手機。
他只來得及將尚未編輯完善的「郵件」群發出去,然而送達率尚未到達百分之百,就見那手機就被當著他的面,高高舉了起來。
「警告你別亂來。」匠臨眸光一沉,冷聲開口,「你無權沒收我的財物。」
「對,我是無權沒收。」老師以誇張的姿勢歪了歪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然後毫不猶豫地當著匠臨的面,掰斷了那隻手機。
手機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宛如牽著大量木偶的絲線,咔地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