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用他的話說,感覺就像記憶中被生生抹掉一塊一樣。

雙方都決定,回去後再各自問問自己這邊的同伴。徐徒然不知道楊不棄那邊是怎樣,反正副班一圈問下來,頭都快被搖成撥浪鼓。

「不行,確實沒人想得起來。」

她趁著晚上上廁所,與徐徒然隔著隔間門私聊:「它肯定就防著我們去改聘用書。」

「想不起來,那排除法呢?」徐徒然道,「一共就那麼多建築……」

她們這邊,思學樓本樓、宿舍樓、實驗樓都可以排除。總不至於在體育館。最大可能是在志學樓那邊——那裡有勤學樓,還有圖書館。重點就在這兩棟。

「也是。」副班長點頭,「還有,你說的那個人類幫手。我心裡有幾個懷疑物件。具體還是得等下次和對面見面,再對一下。」

「明天去的話再帶上我唄。」徐徒然順口道,「我有道具,或許能幫助溝通。」

她給實驗樓定下的規則,她也不知道能生效多久。下次去搞不好看到的又是兩具焦黑人影——在幻覺中,他們又無法聽見對面說的話。這個時候,筆仙之筆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明天去值日的是一班。我們蹭不上車。」副班長無奈道。

徐徒然:「?我違紀違規也不行嗎?」

「……你快別違了,數學老師都盯上你了。」副班長一時無語,「班委能給你加的學分都有限的,別又扣成負的。」

「這樣,你明天消停一點。後天再派值日生,我和衛生委員說一聲,還是我倆去,怎麼樣?」

「……」

徐徒然坐在馬桶上,偏著腦袋想了想,認真點頭:「行吧,成交。」

*

徐徒然說到做到,第二天的表現堪稱乖巧。

除了語文課上,沒忍住又暗中作梗,讓班長和其他人打了一架——好歹三個學分呢,不蹭可惜了。

除此之外,她是真的很守規矩。就連數學課都認真聽了。

不過數學老師看她的目光依舊很惱火就是了。上課一看到她就給送了五十作死值,足見她對徐徒然活著坐在教室裡這事的不滿。

只可惜,不滿也沒用。她昨天沒有及時判定徐徒然違反校規,到了今天,徐徒然的學分已經被喂成正的了,她想罰都沒理由,最多扣掉一點學分洩憤。

……只是,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錯覺。今天上午過來上課的老師,似乎看上去都比昨天要精神了那麼一些。

數學老師嘴角,還帶有明顯的血色。上課時她從隨身攜帶的保溫杯裡倒水喝,半截手指順著杯口掉落下來,正好砸在講臺上。

「……」

副班對此見怪不怪,說她多半是趁著晚上在外面獵了些小怪吃,徐徒然也就沒有多管了。

就這麼安然地待到中午。忽然接到通知,說要她去趟行政處辦公室。徐徒然人都有點懵。

現在就找?我什麼都還沒得及做呢。

離開教室時,朱棠等人都投來擔憂的目光。徐徒然本人倒是鎮定,依著指示走到行政處,進去一看,才發現裡面只坐著一個熟人。

正是當時負責報到的男老師。

老師依舊是那副青白的殭屍面孔,只是不知為何,少了一隻胳膊,另一邊的肩膀上則缺了一大塊肉,看上去像是被手撕的。後腦勺也完全癟了進去。

他似是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異樣,只安靜地坐在那兒,見徐徒然進來,冷冰冰地招呼她坐下。

只見桌上正擺著兩個東西。

一張空白的學生證件。一張空白的入學表格。

徐徒然:「……?」

「是這樣的。有不止一個老師,對你的名字表達了不滿。」男老師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綜合過所有老師意見後,我們決定給你重填一次資料的機會。」

徐徒然:「……」

「憑什麼?」她抱起胳膊,「校規裡沒有對學生的名字做出要求。」

「確實沒有。」老師語氣凝重,「但我們希望你重填。」

「我不。」徐徒然斬釘截鐵,「你們這是在侵犯我的合法權益。是在違反師德。我有權保留我的名字。」

老師:「……」

「你確定?」他深深吸了口氣。

徐徒然堅定點頭:「嗯!」

「……那就沒辦法了。」老師閉了閉眼,拿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看到這個了嗎?這個是用來記錄學生學分的冊子。」

徐徒然:「……」

「老師,您嚇唬誰呢。」她默了片刻,輕笑一下,「我現在一沒違反課堂紀律,二沒違反校紀校規。您沒資格扣我的分。」

「確實沒資格。」行政老師冷冷說著,一巴掌拍在冊子上——徐徒然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都缺掉了兩根。

「但我可以給你加!」

他艱難地伸出自己僅剩三根手指的手:「這個數。」

徐徒然挑眉:「才三分啊?」

「五分!」老師怒吼。

……可我不改的話,一天穩定入賬幾大百啊。雖然是作死值。

徐徒然眸光微轉,心中忽然一動,身體往前一湊:「話說老師,我請問一下。既然我能改名字,那是不是別的人,也能改?」

老師:「……???」

「這樣。咱倆打個商量。學分,我不要。這改名字的名額,你多給我幾個。我就照你說的做,怎麼樣?」

老師:「……」

他盯著徐徒然看了片刻,默默坐直了身體:「你先改。改完再說。」

「我把名單給你。你讓她們過來改。」徐徒然也跟著坐直身體,「她們全改完了,我再改。」

老師一拍桌:「爸——」

「誒。」徐徒然習慣性地應了一聲,「當然,您也可以不同意。」

她目光掠過對面老師傷痕累累的身體,面不改色:「反正會被其他老師遷怒撕掉的人,又不是我。」

行政處老師:「……!!」

*

於是,當天下午,包括副班長和方醒在內的另外五個女生,同樣被叫去了行政處。

同樣的空白證件。同樣的重新命名機會。為了保證這些女生不要再起出什麼奇奇怪怪會激怒人的名字,行政老師除了改名之外,還不得不又各自送了點學分。

她們拿學分的同時,徐徒然又蹭了些作死值。由此可見,那位行政處老師應該是手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新名字規矩很多。不許取有侮辱性質的名字。不許佔人便宜。不許將名字取得太過拗口。不許取長度超過六個字的名字。

最後一條,還是徐徒然聯合副班一起討價還價討來的,本來限定的字數更少。

這無疑地限制了幾人的發揮。不過畢竟這機會來之不易,其他幾人還是各自認認真真想了個新名——就算不能避開點名,能稍微減弱些點名帶來的負面影響也是好的。

徐徒然就一直理直氣壯地坐在行政處,直到確認所有人都填完了,才上前,拿過了屬於自己的那份表格。

副班長與她擦身而過,沒忍住,偷偷衝她比了個拇指。

徐徒然笑了下,深藏功與名。她拿起筆試著往姓名欄裡填,下筆的瞬間一個恍惚,等到反應過來時,「徐」字的第一撇,已經寫好了。

「老規矩。」老師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中透出幾分惱恨,「不能塗改。」

徐徒然無所謂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一揮而就。填好做完確認,拿了證件就走,那叫一個瀟灑。

剩下老師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望著她留下的表格,面色蒼白,神情複雜。

只見姓名一欄,赫然是五個大字:

【我祝你平安】

老師:「……」

這個名字……看上去好像沒什麼值得生氣的點吧?

他不太確定地想著,用僅剩的三根手指,沉默地收好了表格。

另一邊。

徐徒然才走出沒多遠,就遇到了等在走廊口的方醒。

她上去打了聲招呼:「有事?」

「……沒,就想謝謝你。」方醒抿了抿唇,不知為何,臉上透著些異常的紅暈,「我知道,改名這事是好事。我以前被叫名字,總會有些不舒服,剛才那老師叫我,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是嗎,那就好。」徐徒然點了點頭,「話說你取了個啥名啊?我剛才沒仔細聽,只聽出來好像是個複姓……」

她說著,目光無意識往對方胸牌上一看,表情瞬間僵住。

只見那牌子上,赫然六個字。

【方垚頭號嬌妻】

徐徒然:「……」

「那個,這個方土土……」她默了一下,艱難開口,「誰啊?」

「念‘搖’。方垚。一個遊戲角色。我高一就喜歡他了。」方醒臉色更紅了些,「我想開了。在這種地方,越是不安,就越要給自己找點樂子。就像你和你那兩個朋友一樣。」

要不是這次取名限制了長度。何止一個方垚,她後面還能再加一串。

徐徒然:「……我以為你不玩遊戲的。」

「休息的時候也玩啊。紙片人嘛,誰還沒幾個二次元男神呢。」方醒倒是很坦然。

徐徒然:「……」

這就是你把自己官配拆了的理由?

*

同一時間。

志學樓,教室外走廊內。

楊不棄靠著走廊牆壁,有些煩躁地揉著眉心。

「不是,今天要去實驗樓的是隔壁班的人,這我理解。可明天的位置怎麼就讓小張給預訂了呢?」

楊不棄真的要瘋了。

「這沒辦法嘛。昨天就該小張去的。他病假翹了,自然而然就順延到下次了嘛。」陳大壯也是無奈,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大不了你再給他下次藥嘛。」

「啊?別了吧。」小張無辜抬頭,「我錯過了一下午的課,作業都來不及補啊。」

「作業不是問題,我能幫你寫。關鍵是我的藥你也不能經常吃……」楊不棄揉額頭,「話說小張是為啥被派過去的來著?」

「儀容儀表有問題。」衛生委員鐵柱同學淡定回應。

「那我現在也去搞個儀容問題?」楊不棄不確定道,「可我沒帶生髮藥啊,現搓也來不及。」

「誒,你傻啊。」在旁邊聽了半天的屈託尼同學終於忍不住插嘴,「誰說你非要留長髮?聽我的,你只要讓老師知道,你有賊心,再加大力度挑釁,他肯定就會罰你了。」

楊不棄:「……」

他皺眉看向屈眠:「比如?」

「比如,你可以在下次檢查的時候,當面示威。」曾經當過叛逆少年的屈託尼同學積極傳授經驗。

「實在不會,你可以學電視劇裡的叛逆臺詞啊。」他說著,雙手指向自己的頭髮,「比方說什麼——老師啊,我想把這玩意兒,染成綠的!」

楊不棄:「……」

不,我拒絕,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