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按照方醒的評價,這個老師的板書本來就很差勁。思路一點都不清晰。放條沾著墨水的蟲子上去爬,估計都寫得比他好。
對此,徐徒然只能表示,畢竟都在這鬼地方教書了,要求也別太高。
而輪到數學課時,她為了檢驗效果,依舊選擇了一次性放出四件套。
上節課打架的班長和另外兩人已經被罰去外面反思,課堂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的聲音,有規律地響起。
徐徒然緊張地盯著黑板前的人影,那個剪著利落短髮的女老師卻像什麼感覺都沒有,只面無表情地往黑板上抄著題。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咔噠」一聲,粉筆斷裂。數學老師望著黑板上的題目,忽然誇張地歪了歪頭。
「這道題,我是不是寫錯了?」
她低聲說著,似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卻很清晰地傳遍整個教室。
正在偷摸寫自己題目的方醒條件反射般抬起頭來,快速掃了遍黑板上的題目,明顯一怔。
似是注意到她的神情,數學老師平靜看了過來:「方醒同學。你看出來了嗎?能告訴我,我錯在哪兒了嗎?」
方醒:「……」
在被點名的瞬間,太陽穴泛起針扎一般地疼痛。她侷促地站起來,小心開口:「那個,老師你……從第二行起,就代錯了數。」
「……噢。」
數學老師轉頭又盯著黑板上的式子看了會兒,恍然大悟地點頭:「所以我確實錯了。」
她側頭看了眼方醒,揮手讓她坐下:「勇於指出老師的錯誤,給你加一分。」
方醒如釋重負地閉眼,孰料下一秒,又聽那老師道:「但你對老師沒禮貌。扣三分。」
「……」方醒難以置信地抬頭,一臉蒙圈。那數學老師卻沒再管她,優雅轉身,目光緩緩在教室中掃過。
最終落在了坐在角落的徐徒然身上。
微微眯起眼睛,她不緊不慢地朝著徐徒然走了過去。
「爸爸同學。」她面不改色地念出了徐徒然胸牌上的名字,「能告訴老師,你的桌鬥裡有什麼嗎?」
「……」
她抬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老師,含蓄地笑了下:「報告老師,只有一些手工紙。」
「回答老師話的時候要站起來。」數學老師淡淡道,「沒有禮貌,扣兩分。」
徐徒然:「……」
還好上節課她因為幫著拉架得了三分。不然這上課第一天就給扣成負分也太離譜了。
她打量了眼跟前的老師,聽話地站了起來,再次強調:「報告老師,確實只有一些手工紙。」
「好孩子不可以撒謊。」數學老師提高了音量。
「您不信可以自己看嘛。」徐徒然理直氣壯。
【恭喜獲得二十點作死值】的提示在腦海中響起。下一秒就見那老師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徑直將手伸進了徐徒然的桌鬥——
過了片刻,忽聽她重重「嘶」了一聲,飛快地將手收了回來。
指尖泛著微微的紅。她惱怒地看向徐徒然,後者無辜回望:「老師,還要繼續看嗎?」
數學老師:「……」
「副班長!」她微微提高音量,「你過來看!她桌鬥裡都有什麼!」
沒料到她還會叫外援,徐徒然臉色微變。另一邊,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生已經應聲,快步走了過來。
她俯身往徐徒然的桌鬥裡看去。卻見桌鬥深處,一排銀色色紙,正閃著細微的光。
……這就有些尷尬了。
徐徒然不動聲色,開始思考之後該怎麼圓。
這些色紙都是她不久前才塞進去的——她當時見數學老師看過來就感到不妙,立刻悄悄往桌鬥裡塞了一堆本子和一排銀色紙紙團,好擋住後面的靈異物件。之後被數學老師當眾檢查,她又特意發動了一次「撲朔迷離」的主動效果,拖延了她零點七五秒好完善佈置。
就是沒想到她還會讓其他人過來查……徐徒然之所以用銀色色紙去擋,就是猜到數學老師不會願意主動伸手去拿這東西。但這玩意兒對普通人應該沒作用。
如果只是單把色紙拿出來倒沒什麼,後面她還墊了一堆本子。就怕這老師較真,讓她把自己桌鬥全給掏了……
徐徒然神情複雜地看向旁邊的女孩。卻見她朝裡面深深望了幾眼後,站了起來:「老師,裡面確實只有一些手工紙團。」
數學老師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煩躁:「那你就把紙團拿出來,再看看裡面!」
副班長依言看了看,不等數學老師反應過來,又將紙團放回了原位。
「報告老師,紙團後面什麼都沒有。」
……?
徐徒然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副班長目不斜視,語氣如常:「不信的話,您可以再叫其他班委來檢查。」
數學老師:「……」
她冷冷瞥了副班長一眼,頓了幾秒,語氣忽然冷靜下來:「算了,不用了。」
說完將副班指回位置上,緩步回到黑板前,繼續講她的課,從頭到尾,都沒再看徐徒然一眼。
只有作死值加五十的聲音,提醒著徐徒然她此時有多不爽。
*
徐徒然當時就覺得,這數學老師多半還要再給她找點麻煩。
不過她也沒想到,這事居然來得這麼快。
下午第一節是數學課。才剛打鈴,就見數學老師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旁邊跟著終於罰站回來的班長。
這堂課徐徒然沒再放出任何靈異物品。即使如此,班上還有起碼四個非人,她的「撲朔迷離」依然具有作用——班長才剛進門,就臉朝下摔了一跤。
數學老師走進教室剛要發飆,愣是被這一跤擾亂了氣場。默了片刻,無奈地一指,將班長再次指到外面站著,方用力拍了下講臺。
「班長舉報。班上有人戴了首飾。各位同學坐在位置上不要動,老師現在一個一個過來查。」
「再次強調,在我的課上,不許有人戴首飾,也不許有人紋身或者化妝。如果被我查到,今天晚自修去掃實驗樓的名額就有人了。」
她說是一個一個查,實際一上來就直奔徐徒然處。徐徒然無辜地朝她攤開雙手,她只淡淡瞟了一眼,立刻又翻看起徐徒然的筆盒、桌鬥和口袋。
桌鬥裡面早已收拾乾淨,筆盒和口袋裡也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東西。數學老師不依不饒,又去翻她書包,才一拉開,就被裡面滿滿當當的銀色給晃了眼睛——全是用銀色色紙團成的包裹。
上次觸控這紙張的刺痛感還留在指尖。數學老師頓時陷入沉默。
「老師,還要摸摸看嗎?」徐徒然積極配合,甚至主動將書包往老師面前推,「要不你都開啟看看吧,來,看看。說不定裡面藏了首飾呢?」
數學老師:「……」
她沒好氣地看了徐徒然一眼,用力放下了她的書包,轉身往其他人的位置上走去。
徐徒然聽到腦海中再次響起的作死值提示音,心滿意足。然而在看到數學老師過去的方向時,她表情又是一頓。
數學老師這會兒正在檢查林歌。而林歌的旁邊,坐著的正是朱棠——毫無疑問,她們這名字最有個性的三人,都被視為了關照物件。
雖然平常不會被點名,但這種時候,肯定會被重點關注。
林歌倒是沒什麼。她本來就不用這些。問題是朱棠。
徐徒然知道,朱棠的手腕上,有一圈龍鱗——她可以自由控制身上的龍鱗,但只有這個部位的鱗片,她是收不起來的。
因此她平時都儘可能穿長袖。就是穿短袖,也會戴手鍊或者護腕遮擋。
她這會兒倒是戴著護腕。但一旦摘下,龍鱗肯定會暴露。按照這數學老師雞蛋裡挑骨頭的性格,說不定會直接汙衊成紋身……
徐徒然心念電轉,立刻從包裡摸出放著筆仙之筆的銀色方盒,開啟來,取出裡面的尾戒,戴在手上——反正她本來也是想去實驗樓看看的,之前故意藏起戒指,也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將時間拖過五分鐘。
如果能和朱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老師!我自——」她戴完戒指就舉起了手,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隻戴著誇張手鐲的手高高舉起。
「報告老師,我自首!」梳著高馬尾的副班一臉嚴肅,「我戴首飾了!」
徐徒然:「……」
她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副班面無表情地回望,很快就移開了目光。
徐徒然視線下移,視線落在對方的胸牌上。回憶起之前看到的上面的名字。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艾麗絲?
*
另一邊,志學樓。
他們下午第一節是語文課。楊不棄奮筆疾書,趁著老師轉身,將一個紙團扔到了陳大壯的桌上。
【你不是說會把今天去打掃的名額給我嗎?現在什麼狀況?為什麼就指定小張了??】
陳大壯偷偷看了眼講臺上的老師,無奈回覆:
【我沒辦法。老師的命令,優先順序高於衛生委員。他已經指定了小張,衛生委員也沒法改名單啊。】
所以為什麼會指定小張啊!
楊不棄一腦袋杵在課桌上,生無可戀。
陳大壯看不過眼,又默默扔來一個紙團。
【這可能就是小張的命吧。】
從早上到現在,一共四節半課,節節都要出點事。不是被抽答問題答不出,就是打瞌睡正好被抓到。下午語文課老師心血來潮突抓儀容儀表,就他頭髮有鬢角,當場被抓典型,直接被指定晚上去掃實驗樓。
一般值日要派兩個人。衛生委員是他們這邊的人,還有一個名額,他肯定是要自己頂上的。這樣一來,就沒楊不棄的份了。
楊不棄:……
他默了片刻,抿唇又給陳大壯回了一條:
【那如果他今晚去不了呢?】
陳大壯:……?
不是,等等,為啥他會去不了?
【裝病沒用的!你別想了!】陳大壯立刻回覆,【校醫會查!】
楊不棄:……懂了。
就是說,不是裝的就行了。
楊不棄又微一沉默,拿出自己中午新領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在瓶口稍稍一抹。些微的綠色掉入水中,很快就融了進去。
然後趁著老師不注意,平靜地將礦泉水放到了身後小張的桌子上。
金花,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