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長髮公主舒小佩也是要跟著過來的。但她頭髮一到晚上就長得特別快,很難打理。她沒法,只能讓另外兩人先走,她處理完了再自己過來。
「這條路上好像不讓停車啊。」林歌左右望了下,發出為難的聲音,「我們大概多久回來?我怕被貼條。」
「誒,前面不是有位置嗎?那個園區門口?那邊就停著一輛……」朱棠猛拍林歌的肩膀,林歌依言看了過去,看清那輛車的瞬間,突然「咦」了一聲。
「這是楊不棄的車。」她低聲道,「我在慈濟院的停車場裡見過。」
兩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楊不棄車子前方的金屬大門,彼此心中都有了幾分瞭然。
林歌停好車,兩人從車上下來,朝著那金屬大門走去。沒走幾步,朱棠的手機忽然震了兩下。
她拿出手機,發現是微信群裡有人發言,還在瘋狂@她——朱棠微微蹙眉,一邊點開訊息,一邊走進了面前的金屬大門裡。
那個群是友誼群,包含了她們童話鎮組合四人,外加那個美人魚妹子。此外,她們還有個專門的任務交流群,是不包含美人魚的,只有另外四人。
今晚出了變故,朱棠第一時間將事情發到了群裡。不過當時有些慌亂外加不清醒,本該發到小群的資訊,意外發進了五人大群中。
此刻在大群裡瘋狂@她的,正是從來不在群裡說話的小美人魚。
——【不要去那個地方。】
——【別去別去別去!】
——【看到我的訊息了嗎?快回來!】
……
——【如果一定要去的話,就去思學樓!新生報到去那裡!】
——【一定要記住,是思學樓!一定要遵守校規!聽老師和班委的話!】
——【千萬不要去志學樓!那裡很危險!不能去志學樓報到,只有思學樓才是安全的!!】
*
同一時間。
思學樓正門口。
徐徒然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從那片陰森的林子裡走了出來,正站在思學樓的大門前,揉按著有些痠痛的肩膀。
正常的趕路,一般是不會累到肩的。但沒辦法,那片林子裡可不僅僅只有樹而已——各種奇形怪狀的陰影在林子中時隱時現,身上散發出汙泥般的氣味,飄來飄去的,極其礙眼。
照理說,因為有徐徒然「撲朔迷離」的被動效果存在,這些鬼影並不會對她出手。但這並不代表,徐徒然不會對它們出手。
……一拳一個,每次毆打可得一到十點不等的作死值,聊勝於無。
徐徒然一路過來,累積獲得八十點。
她在「返回樹林想辦法湊個整」和「先進入思學樓開拓新地圖」之間糾結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抬腳踏進了思學樓的大廳。
幾乎就在踏入的瞬間,耳邊忽然炸開嗡嗡的聲響。徐徒然只覺眼前場景一陣旋轉,再恢復清醒時,她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變了。
她上身套著件白襯衫,配著條格裙。格裙兩邊開著很大的口袋,其中一側鼓起來。
她在口袋裡掏了一下,摸出來一個白色的小藥瓶。
……這什麼東西?
徐徒然皺眉想了一陣,卻想不起來。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摸到了背包的肩帶。她想了想,拿出銀色的色紙將它包上,小心塞進背包深處。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先拿紙將它包好,只是本能地覺得應該這樣做。包裡還有其他東西,徐徒然卻顧不上檢查,將拉鏈一拉,繼續往裡走去。
我得先去報到。
這個想法莫名卻堅定地佔據了她的心神。她看到一樓的牆上貼著指向報到處的指示標誌,順著一路走過去,輕輕推開報到處的門。
一個臉色青白的男人坐在裡面,察覺到她的到來,機械地揚起唇角。
「同學你好。來報到的是嗎?」
他將一張表格和一張紙片攤到桌上:「來吧。填一下資料。填完就好了。」
徐徒然聽見自己應了一聲,乖巧地進門,坐到桌前。
表格就是很常見的入學登記表。而那張紙片,實際是張證件卡。卡片上方是徐徒然的證件照,下方則是空白的姓名欄。
照片上的徐徒然,笑得很文雅可愛。照片本身卻是黑白的,莫名透出幾分古怪。
徐徒然本人卻似察覺不到,只乖乖地拿起了水筆。那老師將證件卡推到她面前:「來吧,先填名字。名字很重要。」
徐徒然「嗯」了一聲,朝紙上落筆。才剛寫下一畫,腦中忽然響起尖銳長鳴,似是一聲警報,在她耳邊炸響——
徐徒然難耐地閉了下眼,再睜開眼時,眼底已一片清明。
……淦。
她望著面前空白的證件卡與表格,後知後覺地冒出一身冷汗。
差點就被帶跑了……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到哪個坑裡,但毫無疑問,剛才的自己,險些就中招。
這個域裡的掌控者,多半也是混亂——徐徒然在心裡做出判斷。和鬼屋71號一樣,對方屬於混亂高階,能夠影響她的神智。而它混亂她的目的,目前來看,似乎是想讓她入學……
坦白講,徐徒然對這事倒不是很抗拒。甚至可以說相當樂意。
問題是,這個名字……
徐徒然望著依然空白的姓名欄,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此時她剛往姓名欄裡寫了一個撇。徐徒然想了想,抬筆準備將它塗掉,卻被老師制止。
「不可以塗改。」他冷冷道,「繼續。」
徐徒然:「……」
「這個,是要用來做學生證的吧?」她點了點證件卡,試探道,「真奇怪,你們有我的照片,卻不知道我的名字?」
老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催促道:「快填。」
徐徒然眸光轉動,將證件卡推到一邊,打算先填寫入學表的其他內容。那老師卻再次將證件卡放過來,寒著臉再次強調:「先填名字。名字很重要。」
……所以,為什麼重要?
徐徒然審視地打量著對面明顯不似活人的老師,斟酌著將話問出了口。這次那老師倒是沒再裝死。
「老師們要點名的。」他冷冷道,「快寫。」
老師。點名。
徐徒然飛快地思索起其中的聯絡。目前的情況很明顯,這個「學校」並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它需要一個名字,好讓老師來點名——換言之,點名這個事,對「它」是有利的。
那麼問題來了。被「點名」了會怎麼樣?以及……
這個地方,有必要寫真名嗎?
徐徒然思索幾秒,瞟了對面的老師一眼,再次舉筆,順著之前寫好的那一撇,繼續寫了下去。
*
「等等記住——千萬不要寫真名!」
志學樓內,穿著格裙的健壯男人一面帶著楊不棄兩人前往報到處,一面低聲囑咐:「還有,假名的話,最好能取得土一點。越土越好。」
楊不棄:「……?」
「為什麼?」他不是很理解。
「因為‘它’不喜歡土的名字。」男人認真道,「現在的老師全是‘它’那邊的伴生物。它可以藉由這些伴生物,行使‘點名’的權利。作為學生,一旦被點到,就會增加出事的風險……」
「等等。」楊不棄一頓,停下腳步,「老師裡,已經沒有你們的人了嗎?」
他白天還調閱過相關的資料。資料裡寫得很清楚,為了制衡「它」,域中的常駐能力者們往往需要在「校園」這個體系中搶佔比較有利的地位,包括但不限於各科教師、班主任、校醫保安等……
「說了啊,兩個月前這裡出了變故。」男人嘖了一聲,「當時情況很複雜。思學樓淪陷,剩下的能力者們只能抓緊時間,冒險將一些誤入的普通學生儘快送出。結果這個舉動反而給了‘它’機會,它趁機混亂規則,給我們帶來了更大的打擊……」
能力者的身份全部都被剝奪,所有人一律降格為「學生」。最多能當個班委,但手中的「權利」,明顯被大大削弱。
「在現行規則下,學生能做的事十分有限。在幫助別人前,首先得考慮自保。」男人低聲道,「取個土名,就是最基礎的自保方式之一。」
它不喜歡「土」的東西。雖然他們暫時沒法摸清它對「土」的真正定義,但目前來看,取一個大眾意義上的土名,確實能有效降低被「點名」的機率。
楊不棄神情微妙地聽著,忍不住看了眼男人的胸牌——他現在知道,為什麼男人學生證上寫著「陳大壯」三個字了。
「土啊?」屈眠似懂非懂地聽著,搔了搔頭,「嗯,也就是說,要另外取名……誒,好像很麻煩……」
他看了眼楊不棄,懵懵懂懂道:「楊願,還是你這方便。」
「?」楊不棄正在擔憂徐徒然那邊的事,聞言一怔,「什麼?」
「你那個假名正好能直接用啊。」屈眠道,「我聽到那個女孩叫過你,什麼楊不棄是吧。都不用改,真方便。」
楊不棄:「……」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個才是我大號。
他心情微妙地看了屈眠一眼,略一思索,將男人拉到了一旁。
「請問,思學樓和志學樓之間,能用規則紙聯絡嗎?」他低聲道,「我自己帶了一張過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利用規則紙和我的同伴聯絡一下,起碼得將這個情報告訴她……」
因為不知道自帶的規則紙是否會影響既有規則的執行,楊不棄這話問得很謹慎。男人看了他一眼,皺眉搖了搖頭。
「我們也有規則紙。但自從那次變故後,志學樓和思學樓之間就無法用這東西聯絡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一面說話一面翻開來:
「唯一可以窺見對面情況的,只有這本學生名冊。只要有新生入學,不論是在哪個樓報的到,這上面都會顯示。我先幫你看看,希望她沒傻乎乎地寫真名……?」
他視線掃過冊子的最後一頁,目光一頓,神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先是迷茫驚訝,後是認真思索,緊接著化為了一種帶著愕然的讚歎。
「你那朋友,看上去是在對面入學了。」他深深地看向楊不棄,第二句卻顯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這妹子,是個人才。」
楊不棄:……?!
明明對方在誇獎,他心裡卻騰起了一種熟悉的不詳預感。他接過對方手中的冊子,快速掃了過去,直接名冊的最後一行,赫然寫著:
【入學時間:xx年8月17日】
【入學地點:金香樹女子貴族學院思學樓】
【入學者姓名: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