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楊不棄一頭霧水。徐徒然正坐在他辦公室沙發上看手機,聞聲抬頭:「怎麼了?」

「……沒事。蒲晗又犯神經呢。」楊不棄搖了搖頭,將手機擱了靜音,放在桌上,「你繼續。你剛才說,薑黃色的火炬文化衫?」

「嗯。」徐徒然認真點頭,「我這幾天去那家淘寶店試探過了。從那客服嘴裡什麼都問不出來。蒲晗說,或許得你去打聽下……」

「行。」楊不棄不假思索地點頭,「我想辦法託人問問。有結果的話就給你答覆。」

徐徒然點了點頭,又略顯遲疑:「不過,我記得你是不太喜歡那家店的吧?如果這事覺得為難……」

「沒什麼好為難的。一個能和鬼屋71號做交易的能力者,他手裡肯定不乾淨。我們本身就有將他找出來的義務。」楊不棄語氣肯定,「再說了,在這圈子裡,本來也不全都是非黑即白的。不喜歡就不接觸,那才是不成熟的做法。而且……」

而且這事對你很重要。

後半句話被默默嚥了回去,他扯了下嘴角,將一個銀色小方盒遞給徐徒然:「喏,蒲晗託我給你的。」

他昨晚,前腳才回慈濟院,後腳蒲晗就找上門,要他將這個盒子還給徐徒然。所以他今天才會將徐徒然約過來,又正好問了下他前陣子不在時錯過的情報。

徐徒然接過方盒,掀開蓋子看了眼裡面躺平的筆仙之筆,很快又合上蓋子。

「蒲晗沒事吧?」她問道,「我昨晚收到資訊,他說自己有喜了,要閉關……」

然後就失聯了。

徐徒然當場震驚,還以為是楊不棄完成了生命傾向的大升級,順便幫蒲晗的身體構造也升了個級。

「……我懷疑他想說的‘有喜事’了,漏打字了而已。」楊不棄一臉無語,「你別想歪。我得到的情報是他前兩天晚上在升級上有了進展。或許可以衝擊下一個等級,所以要提前做些準備。」

「辰級?」徐徒然訝然,「那麼厲害?」

「具體我也不清楚。不過估計是和你手中這東西有關。」楊不棄指了指徐徒然拿著的銀色方盒,「有些高階的可憎物,哪怕只是存在,也能帶來一些玄妙的影響。」

徐徒然:「……」

她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盒子,想起那天蒲晗借走它時說的話——他說,他也不知道要借筆仙之筆幹什麼,只是菲菲要他來借而已。

這麼看來,菲菲所預見的這支筆帶來的「好處」,實際並不只是針對自己而已。

而菲菲只是一個「輝」級,現在還很不健全,都能預見那麼多的事情……那麼假如是更強大的預知者呢?他又能預見到多少。

徐徒然摩挲著方盒的表面,眼中騰起些思索,很快又壓了下去。她向楊不棄道了謝,起身便準備離開,忽又被人叫住。

「那個。還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楊不棄停頓了一下,似是還沒想好之後的措辭,「是這樣的,我不知道你的培訓老師和你說過沒有……就新人剛開始的話,可能會需要一些固定隊友,或是帶出任務的老師……」

「哦,搭子是吧。」徐徒然點頭,「我聽她說了。」

「是嗎?那就好。」楊不棄目光飄了一下,「是這樣的,我覺得有默契的固定隊友,還是挺重要的……」

「嗯,我知道。」徐徒然繼續點頭,「搭子的話,我已經找好了。」

「而知根知底的固定隊友,更重……等等,什麼?」楊不棄一怔,「找好了?」

徐徒然點頭:「朱棠說她組了個組合。我看了下,妹子們人都挺好的。能接的任務範圍很大,彼此技能也比較互補,就答應了。」

楊不棄微微張大了嘴:「……還是組合?」

「嗯。一共四個妹子,也有可能是五個。說可以搞個叫‘童話鎮’的小團隊,似乎還挺有意思的。」徐徒然道。

楊不棄:「……」

「朱棠?」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個名字,「我記得她。當時民宿事件她也有跟進……你倆什麼時候認識的?」

「就昨天。我路過你辦公室,正好碰上她來借咖啡機。就聊了聊。」徐徒然道,「她人挺有意思的,還有鱗片。看著怪拉風的。」她也想要。

楊不棄:「……」

楊不棄默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總算明白蒲晗剛才發來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

但他又能怎麼樣呢?

徐徒然不想打擾他休息,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剩下楊不棄一人,坐在辦公桌前沉吟良久,開啟手機淘寶,默默又下了個單。

兩天後,慈濟院辦公樓的茶水間裡,每間都多出了一個嶄新的咖啡機——據說都是楊隊捐的。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

另一邊,徐徒然拿回了筆仙之筆,半點猶豫沒有,徑自回了在星星公園的住處。

那間屋裡現在就她一人。她早早就備好了一個房間,地板牆面上都畫好了密密的符文,一回家就將筆仙之筆拿了出來,丟了進去。

同時丟進去的,還有一本空白本子。

「這上面寫的所有東西我都會拿去給楊不棄看。一句謊言一頁題,上不封頂,你自己想清楚。」她悠悠說著,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筆仙之筆的對面。

「我還是上次那個問題。你的答案呢,想好怎麼糊弄我了嗎?」

筆仙之筆:……

四周都是符文,它連飄都飄不起來,只能用絨毛爬到空白本子上,一筆一劃地慢慢寫:【我有權保持沉默。】

徐徒然嗤了一聲:「提醒一下,如果你實在不願意配合,我也可以把你交給蒲晗。你應該知道,我上次看的那個記憶珠子就是他從鬼屋71號身上提取出來的的吧?」

「哦,不過提醒一下,那個珠子,只有在可憎物被徹底封印的時候,才有可能拿出來。」

察覺到筆仙之筆瞬間的僵硬,徐徒然微微挑眉,從旁邊的書包裡拿出幾本高數筆記,咚地扔到了它旁邊:「再給你一次機會。」

筆仙之筆:…………

筆仙之筆:【我再想想。】

「還要想啊。行,那我再幫你回憶下。」徐徒然好整以暇地向後靠在椅背上,「還記得我們剛見面那會兒嗎?我問你是怎麼死的,你呢,你是怎麼回我的?」

筆仙之筆僵硬了一下,慢慢在本子上寫道:

【你才死了。】

【你全家都死了。】

徐徒然面不改色:「我全家都死了,這句話是怎麼來的?」

筆仙之筆:【……】

【看到的。】它慢慢寫道,【你戶口本上就你一個人了。】

原身的養兄成年後就遷出他們家戶口了。而她父母又全在意外中身亡,這話倒不算錯。

徐徒然笑了下:「那前面一句呢?」

「你第二句是根據‘看’到的內容說的。那第一句呢?」

筆仙之筆:……

通紅的筆身上瞬間蓋上一層細細的絨毛,紅色的墨水止不住地從筆尖滲出。徐徒然冷眼看著它,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自從知道鬼屋71號是有人安排在此之後,她就一直在懷疑,筆仙之筆,是否也是同樣。

雖然從事件的發展上來說,是菲菲先暗示她去要全知傾向贈品,她依言照辦,淘寶店又只有這支筆仙之筆,她才會將它拿回家……但她怎麼知道,這一切,並不是某個更強大的存在早就安排好的呢?

菲菲可以預判。其他人也可以預判她的預判。一隻曾經興風作雨,又暗中蟄伏的輝級可憎物,怎麼會那麼巧就出現在淘寶店的倉庫裡?在被她拿走前,它難道真對她的存在一無所知嗎?

更何況,那個與鬼屋71號交流的男人,身上穿著淘寶店內供的文化衫——而筆仙之筆,就出現在這店的倉庫裡!

徐徒然相信這個世上有巧合。但對這個巧合,她絕對持懷疑態度。

她抿了抿唇,坐直身體,微微提高音量道:「回答我。」

「你的第一句話,是怎麼來的?」

【……】

「是不是其他人告訴你的?」徐徒然繼續逼問。話語充滿引導性。

這一回,筆仙之筆終於再次有了回應——它在紙上畫了一個勾。

徐徒然心中一動:「是誰?」

筆仙之筆躺在符文陣中,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錯覺,它似乎正在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它在紙面上移動著,艱難地寫下三個字:【不能說。】

徐徒然:?

【有約束。】

【不能說。】

筆仙之筆寫道。

徐徒然:……

「行,那我換個問法。」她默了片刻,道,「你和那個人,是怎麼接觸的?」

筆仙之筆:【……網。】

……?

「哈?」徐徒然愣了一下,「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於是筆仙之筆寫得更詳細了:【企鵝。】

徐徒然:……

「不是,等等……企……」這個發展她有點跟不上了,「你哪裡來的網啊?」

【蹭wifi。】筆仙之筆一字一頓,【我以前撿過一個老人機。再蹭倉庫附近的wifi,就能用。】

反正讀個wifi密碼對它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

這一瞬間,徐徒然竟不知是該感嘆姜老頭那邊的倉庫安保差,還是該感嘆這筆的精神頑強。

「也就是說,你當時用企鵝號和外界聯絡,然後和某人產生了聯絡,從而知道了我的存在?」徐徒然隨口道,「回答我,是這樣嗎?」

她知道自己這話揣測腦補居多,問出來本也是想著排除一個錯誤答案。沒想到筆仙之筆居然愣了一下,跟著在紙上又劃了一個勾。

徐徒然:……

「你企鵝號多少?」她頓了一下,立刻道,「還有密碼呢?」

那人曾和這支筆用企鵝號聯絡過——若是這樣,說不定可以通過一些操作去鎖定他的存在。

就算不能,或許也能找到蛛絲馬跡……

徐徒然心臟一下子懸了起來。那筆默了一會兒,卻是道;【都沒了。】

【被封號了。】

徐徒然:……?

?!!

「封了?」她一腦門子霧水,「為什麼?」

【我想利用企鵝群重新召集信徒。】筆仙之筆老實道,【被人舉報了。】

事實上,它還被舉報了好幾次。封掉的號起碼有兩個足球隊。

不止企鵝號,郵箱也被封掉不少。前幾年管理不嚴的時候,它還能下個遊戲登上去,在世界頻道喊話。當然差不多也是喊完就被封……

徐徒然:……

默了片刻,她一手撐在扶手上,抬手揉了揉額角。

老實說,她之前就覺得,這個筆仙之筆好像有點……有點腦子不太夠用的樣子,但她一直認為,這是被她技能影響的。這個傢伙本身,或許相當機智且難搞……

所以這次問話前,她才做了這麼多準備。前幾天書上看的厲害符文,能畫的全畫上去了。

然而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想多了。

這傢伙的弱智,實際和她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