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那條魚……也就是鬼屋71號的模樣。」徐徒然依舊閉著眼睛,「蒲晗說過,如果我回憶起它的樣子,我身上的無知之盾就會消失,我就會再次看到它……」
「它也會再次看到我。」
她睜眼看向那支鋼筆,輕輕笑了一聲:「你說,如果它看到了我,會不會連和我在一起的你,也一併看到?」
漂浮在空中的鋼筆聞言,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下一瞬,掌心的字跡扭曲。重組成了一句新的話:【那關我什麼事?】
「怎麼不關?」徐徒然偏著腦袋看它,嘴角帶著笑,眼裡卻是一片冷意,「你怕它啊,不是嗎?」
這一回,鋼筆的停頓更久了——說是僵住也不為過。
它彷彿凝在了半空中,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找補般地動來動去,同一時間,徐徒然身上的血字再次變化。
這次變化的是她胳膊上的兩行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為什麼要怕它?它有什麼值得我害怕的?可笑至極!】
徐徒然眸光微沉,不緊不慢地介面:「如果不是怕它吃你,你為什麼要那麼急著讓我給你解封?」
筆仙之筆:……
「我已經看到黑線了哦。」徐徒然嘴角笑意越發明顯,腦中危機預感響得更快,作死值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她只當聽不見。
「絲絲縷縷的,到處都是。再仔細回憶一下,應該能看到更多……」
筆仙之筆:…………
不知是不是徐徒然的錯覺,它身上的紅色墨水似乎滴落得更快了。
【住腦!】
終於,她胳膊上的字跡再次發生變化:
【你快給我住腦!】
——果然。
徐徒然心口倏地一鬆。
她猜對了。
這支鋼筆多半並不知道,她剛才其實還說了一句謊話——在筆仙之筆不斷修改方案時,她並非沒有關注。只是她關注的點和它想得不太一樣。
她主要看的是楊不棄以及蒲晗指出的修改點。也就是它埋下的錯處,或者說,陷阱。
跟著徐徒然就發現了一件事——這支筆仙之筆,雖然看似自由了一些,也更能撒謊了一些。但它真正能撒謊的部分,實際只和它自身有關。
換言之,除了這部分以外的內容,它都必須說實話。最多隻能玩玩文字遊戲,混淆一些概念,但撒謊是不可行的。
這讓徐徒然想起她收到筆的第二天。當時她曾詢問這支筆這屋裡是否有她不知曉的非人存在,當時的筆雖然答得很不像話,但本質等於在回答「沒有」。
現在的筆仙之筆都不能在這種事上撒謊,更別提當時的它。也就是說,當時的筆仙之筆,感知不到鬼屋71號的存在。
換言之,鬼屋71號比現在的筆仙之筆更強。
所以目前可以得出強度鏈。鬼屋71號強於筆仙之筆,筆仙之筆強於蒲晗——而蒲晗,肯定又強於徐徒然自己。
又已知,鬼屋71號有連同類一起吃的習慣。
此外,蒲晗在徐徒然準備移動昏迷的便宜養兄時,還曾說過這麼一段話:
「對鬼屋71號這種可憎物而言啊,食物生冷不忌,中吃就行。真要比起來,我是炸雞,你倆是青菜,你哥呢,撐死是一窩頭。正常人,誰會放著炸雞不吃,去吃窩頭啊。」
他當時這麼說,只是為了讓徐徒然打消搬動養兄的念頭,只可惜沒啥用,徐徒然和楊不棄還是特意將養兄搬去了二樓。
然而現在再回想,這番話卻是給了徐徒然更大的底氣。
「我是青菜,蒲晗是炸雞。那你,肯定是比炸雞更好吃的東西。」徐徒然道,「那麼不妨猜猜,如果我真的將鬼屋71號的本體視線過來,它會先吃你,還是先對付我?」
筆仙之筆:「……」
【你特麼有病吧!】它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它這會兒連用聖痕裝逼的閒心都沒了,直接轉頭噠噠噠地往牆上寫字,【我被吃了你也活不了!你圖什麼啊!】
徐徒然微微挑眉,挺直身體,語氣那叫一個鏗鏘:「就圖個爽!行不行?」
筆仙之筆:!@#¥%
它的理智告訴它,徐徒然這是在虛張聲勢——雖然那玩意兒本來也沒多少,現在更是剩得就一點碎末末。
但它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徐徒然一行人剛剛離開二樓房間的時候。當時的它已經已經醒了,對外界的情況也有一定的感知。
它親耳聽到徐徒然說,「讓你的敵人不爽,就是讓你自己爽。」
「四捨五入,你賺了,它虧了。」
再聯絡一下它潛伏在徐徒然身邊以來所經歷的種種——
淦。
總感覺那種同歸於盡的破事她就是幹得出來啊怎麼辦!
似是察覺到它的糾結,徐徒然再次開口,語氣卻帶上了幾分輕快:「再或者,你要是實在不願意和現在的71號打交道的話,和過去的它打交道,也行啊。」
她的嘴角沉下來,看著筆仙之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要不要比比看,看是你把我寫死快,還是我把你扔出去快?」
筆仙之筆:@#¥%……%¥
【!!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它轉頭又開始啪啪啪地往牆上寫字,【你是故意的!你方才是故意把我丟在外面的,就為了試探我!】
【你這女人,竟如此惡毒!!!】
紅色的字跡張牙舞爪地印在牆上,字字泣血。不知道的,還以為它才是正被迫害的那個。
徐徒然搔了搔臉頰,眼神卻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不,這個腦補得就有點過分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真的不小心把你忘了……
「總之,我的態度就是這樣了。」徐徒然內心汗顏,面不改色,甚至還主動往前踏了一步。
「要麼,咱倆一起死。要麼,就乾脆賭個你死我活,你自己選一個吧。」
筆仙之筆:……
雖然這樣真的顯得很沒面子,但在徐徒然上前一步的瞬間,它還是忍不住往後退了些許,直接抵上了牆。
又過幾秒,它終於徹底放棄一般,往地上一摔,不動了。
紅墨水從筆蓋中漏出來,染開一灘,像是暈開的血。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徐徒然總覺得它整隻筆都變得灰敗了不少。
……然後就完全不管它了,轉頭自顧自地繼續搜屍體。
皮膚上被留下「聖痕」的地方還在痛。字跡已經變得模糊,只剩下一道道血痕,看著有些嚇人,不過好在不會真的滴出血來。
徐徒然覺得有些礙眼,轉頭朝那鋼筆叫了一聲。那傢伙只當聽不見,筆帽兜著腦袋,直接滾到一邊去了。
……這是自閉了還是怎麼的?
徐徒然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在屍首的腰身上摸,終於在其中一人的後腰處,摸出了一串鑰匙。
幾乎在她將鑰匙拿在手中的瞬間,原本封閉的房間內,忽然多出了一扇木門。門扉緊閉,上面有一個鎖孔。
原來如此——徐徒然恍然大悟。
都說先有鎖再有鑰匙。這裡的順序卻是相反,先有鑰匙,才能刷出對應的鎖。
那門上還貼著一張規則紙。此時此刻,上面所寫的方案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就剩一系列逃生規則,排列得整整齊齊。
躍動的燭光照在門扉上。徐徒然眼尖,一眼就看到,那規則紙上方的空白處,不知被誰,又添上了一些東西。
那看上去像是一個符文,三角形的,中間畫著大大小小的菱形和圓,旁邊還有個蒲晗的個性簽名。
徐徒然心知這應是蒲晗給的線索,第一反應就是去翻那本撿到的筆記本,翻了一遍卻沒找到對應的圖案。她又執起蠟燭,去檢視房間裡的東西,途中路過自閉的鋼筆,順便將它撿了起來。
手指無意中摩挲過鋼筆的筆身,徐徒然動作忽然一頓。
她想起來了。這支筆的筆身上,也有符文。
徐徒然當即將火光湊近筆仙之筆,細細觀察了一會兒,果然在筆蓋上找到了一個與規則紙上圖案相同的符文。
她深深看了一眼規則紙,再次對筆仙筆開口:「對了,再問你個問題。」
「解開你身上封印的方法是什麼?」
筆仙之筆:……
筆仙之筆:……?!!
它幾乎是瞬間從徐徒然手中蹦了起來,飄在空中愣了半晌,轉頭在牆上寫道:
【你又想幹嘛?!】
徐徒然:……
「得,使喚不動你了是吧?」她懶懶抬眸,站起身來,「行,不想回答就別回答了。」
筆仙之筆:!!!
它刷地移到徐徒然跟前,遲疑片刻,才轉頭扭捏地在牆上飛快地寫出了一行字。
——方法倒是不難,就是要用人血將它身上的符文塗抹掉,一邊塗一邊重複:【我給你自由,我給你自由,我給你自由】。
徐徒然依言照辦,毫不介意地從身上的傷口裡逼出了一點血,小心翼翼地對準燈光,將手指湊了上去。
精準地將血跡蓋在了那個三角形的符文上。
一邊蓋還在一邊念:「我給你自由——不過只給一小部分。」
「我給你自由……不過只給一小部分」
「……只給一小部分哈。多的沒有。」
筆仙之筆:……
不是,你念這麼大聲,是生怕我不知道你在坑我嗎?
明明身上的封印正在消解。不知為何,它卻突然湧上了一股不妙的預感,以及沉重的哀愁。
無論如何,小部分的自由也是自由——因為徐徒然那光明正大的誦咒,等到結束了,那鋼筆竟意外地沒有感到很大的心理落差。
事實上,因為之前徐徒然那「來啊,一起爆炸啊」的作風太唬人,它實際已經對解封沒什麼希望了。沒想到這會兒居然還能被解開一點點……
它甚至莫名有種「誒,我居然中獎了誒」的驚喜感覺。
但作為一個自認為比較有逼格的反派,筆仙之筆還是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暗自告誡自己不要像個鄉下小狗一樣那麼不爭氣;並象徵性地詢問了一下徐徒然只塗掉部分封印的原因。
順便再次站上道德的高地,義正辭嚴地指責她不守諾言,狡猾奸詐,是個極度卑鄙的人類。
像你這種人,放在當年,想入我門下我都不會收的好嗎!
「什麼不守諾言?就是因為信守諾言,所以才幫你塗的好吧。」徐徒然卻是理不直氣也壯,壯得好像之前打算完全白嫖的人不是她一樣。
「這叫定金。定金懂嗎?起碼要等專案完成了,才能付尾款——都是高階可憎物了,能不能講點商業邏輯?」
說完直接走向木門,拿手裡的鑰匙比對了一會兒,將其中一把插入門鎖,大大方方開門出去。
剩下筆仙之筆一個,默默飄在她身後,動作很遲疑,內心很困惑。
……誒?
原來……是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