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第二,人只會向別人詢問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者是被隱瞞的事。

她當時之所以懷疑蒲晗已被混亂,就是因為他向她問起了這支筆的來歷——實際早在她拿到這支筆的第二天,蒲晗就曾提到過她購買的那批商品。既然他能「看到」那批商品,那不可能不知曉筆仙之筆的存在。

然而楊不棄已經證明了蒲晗沒有混亂。那麼根據目前瞭解的知識,以及蒲晗給出的提示去推,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蒲晗沒有「看到過」這支筆,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有人隱瞞了這支筆的存在。

能做到這種事的,起碼得是輝級的人或可憎物。就目前的情況中,唯一與這支筆有牽連的輝級只有鬼屋71號,可哪怕是鬼屋71號自己,在被混亂的情況下,都無法繼續隱藏自己。又怎麼可能去隱藏另一個可憎物?

再結合這支筆的全知傾向,徐徒然只能猜測,是它在進行自我隱瞞。而這也就意味著,它並不是淘寶店所說的爟級——起碼得是輝級以上。

然而它現在卻說自己是個爟級。這又是什麼情況?它在撒謊嗎?它已經有辦法突破身上的壓制了?還是真是她猜錯了,實際進行干擾的另有其人……

徐徒然唇角微抿,那隻筆就那樣乖巧地懸在她跟前,似在等待她的決定。

而此時,她眼前的規則紙忽然有了新的變化。

它的上面,多出了一些小點。

那些點小而稀疏,看似無意。但細看就會發現,某些部分的點會更為密集一些。

【我真的可以幫你】

【如果我想害你,我這會兒已經被混亂了,不是嗎?】

【我幫你們逃出去,這是很合算的買賣。】

【對,我是隻有爟級】

……

徐徒然快速掃過這些被點點環繞的部分,眸光一轉,忽然伸手,將那張規則紙扯了下來。

規則紙脫離門板,上面被新添上的內容開始迅速消失。徐徒然確認筆仙筆和回答和後續的小點都消失得差不多了,方若無其事地將紙放在旁邊,低聲道:「你現在不要說話,我需要再考慮下。」

對,是需要再考慮下……現在的情況,似乎有那麼一點點複雜。

首先,那點點應當是來自楊不棄的隔空確認。這也證明了她的猜測,這支筆起碼得有輝級。它在對自己撒謊。

那麼這就引出了兩個問題。第一,它為什麼可以撒謊。第二,它撒謊的目的是什麼。

第二點似乎很好解釋。它身上帶著能力者施加的壓制,它想趁火打劫,蠱惑他人替它解開。

但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現在?

這是個問題。不過不重要,可以放到後面。

至於第一點……倒是很難確認。

然而徐徒然想了想,發現似乎一時也沒什麼確認的必要。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她為什麼要去追究一隻鵝啄人的原因呢?

——她只要知道鵝很好吃,然後想辦法吃到嘴就行了,不就行了嗎?

這樣一想,思路豁然開朗。

徐徒然打定主意,轉身將規則紙貼在門板上,對那支筆點了點頭:「我仔細想了想,你的提議,並非是不可行的。」

那支筆瞬間豎了起來,似乎很激動的樣子。只可惜礙於規則,它現在無法主動表達什麼——不過它心裡清楚,快了,都快了!

下面徐徒然肯定會問它,她該怎麼做。然後它只要寫下解開封印的方法,等著徐徒然照辦就行……

完美!

筆仙之筆激動地等待著,連蓋在屁股上的筆蓋都在微微顫抖。跟著就見徐徒然開口,問出的卻是:「那你的方案呢?」

筆仙之筆:?

誒?

似是看出了它的茫然,徐徒然認真道:「就是你的幫助方案啊。你說要幫我們,不會實際一點思路也沒有吧?你這顯得很沒有誠意誒。」

筆仙之筆:……

倒也不是沒有,不過這玩意兒一般來說不該由我提供吧?

正常發展難道不是,你們啊啊啊地逃跑,需要的時候再由我給打輔助嗎?雖然我也沒想真的打輔助就是了……

「真的沒有嗎?那你這不行啊。」徐徒然振振有詞,「你看,你和我說的是‘買賣’。買賣是什麼,就是合作。而且還是由你要求的合作。」

「那按照這個邏輯,我們就是甲方,你是乙方。你一個乙方,連個能說服人的方案都沒有,那我們為什麼要把這次寶貴的合作機會給你呢?」

筆仙之筆:…………

又過一會兒,它才遲疑地在規則紙上寫道:【可能是因為,我能幫你們活下去?】

「那你要證明這點啊!人家尋求投資還知道出個ppt呢。」徐徒然一副「你怎麼連這點事都不懂」的語氣,轉頭自己繼續在這間密室裡兜轉起來。

「按理說呢,這種時候試稿是起碼的。就最少我現在的情況,你得給一個試方案吧?不過我這人比較厚道,試稿就算了。這樣,我先自己琢磨會兒怎麼出去,你呢,就按照你原來的幫助思路,給一個整體的逃生方案,如果看著可行,我們再討論後續的事,好吧。」

筆仙之筆:……

我說不好你會答應嗎?

徐徒然有心想要在這組密室裡再探索一陣,又怕被這筆誤導或是騷擾,索性就先甩給它一個大任務——反正是寫在規則紙上的,楊不棄和蒲晗都能進行辨別,她也正好清淨一陣。至於別的,等她將這一塊摸得差不多了,再說。

筆仙之筆被她說得暈暈乎乎,搖晃著筆頭還真往規則紙上寫了【方案】兩個字,寫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刷刷刷地把那兩個字塗掉:【可萬一我寫了,你們不同意呢?!】

「那就改唄。不同意就說明你的方案是有問題的。這是你自己要反思的事情。」徐徒然頭也不回,「再說了,如果你給的方案不靠譜,我們多半會出事,那我們和不和你合作,其實差別也不大,不是嗎?」

徐徒然轉頭,衝著筆仙之筆一本正經地比比劃劃:「優勢,你要讓我們看到你的優勢!這是個競爭上崗的時代,你要學會抓住機遇!」

筆仙之筆:……我在抓了啊?問題是我的機遇它不理我還想要我出ppt啊?!

這年頭騙人的成本都要這麼高了嗎??

筆筆不理解。筆筆很懵逼。它只是睡了那麼一陣子,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筆仙之筆看出徐徒然是鐵了心了,如果自己不拿出一個看似可行的方案,是真的不會答應和自己合作,無奈之下,只能再次往規則紙上寫字。

剛巧這時,規則紙上,又兩行字緩緩浮現——規則紙顯然將筆仙之筆所寫的那段內容也當做資料進行了錄入,並依據這些話,更新了新一版的規則:

【請不要相信任何來歷不明的非人存在。】

【如果有任何非人存在向你表達合作的意願,請第一時間拒絕並遠離!】

筆仙之筆:……

還來歷不明的非人存在,你直接報我名字算了。

無論如何,這段話很好地引起了它的些許危機感。它看了眼正專心四下翻找線索的徐徒然,終究彎下了驕傲的筆桿,開始在規則紙的空白處寫寫畫畫。

「哦對,格式記得搞清楚些啊。要注意細節。」徐徒然頭也不回,毫不意外地聽見腦海中又一聲作死值的提示音響起。

她毫不懷疑,如果可以,那筆這會兒肯定已經一筆頭戳死她了。

她好笑地半轉過頭,再次強調:「要有說服力。」

……筆仙之筆的筆尖一頓,紅色墨水滴落下來,在紙上暈出一團。

說服力沒有,暴躁力要不要?

*

……於是,又十來分鐘後。在楊不棄錯愕的目光中,他那邊的規則紙上,又有數行密密的字跡,依次浮現:

【鬼屋71號逃離方案1-1】

【1.引言2.思路概述3.現狀分析4.重難點討論……】

密密麻麻的,寫得還挺多。

一眼望去,不說句句真話吧……有條有理還是算得上的。

……所以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楊不棄倒吸口氣,眉毛微微一動。

如果說,十分鐘前他還在擔心徐徒然被那支筆怎麼樣的話,這會兒他關心的重點就變成了——她應該沒把人家怎麼樣吧?

總感覺那支筆的狀態似乎已經不太正常了……

楊不棄心情複雜地想著,又往規則紙上掃了一眼,下一秒,整個人再次頓住。

只見紙上出現了第三種筆跡——有人在筆仙之筆所給逃生方案上連圈了幾個圈,旁邊還非常自然地加上了幾筆批註。

【這個點,麻煩再細化下。】

【我圈出來的這兩點有矛盾。請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邊我覺得不太行。具體怎麼不行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不太行。】

【感覺還是差點意思。再改改吧。小徐幫著看一下?五分鐘之內能再出一版嗎?】

楊不棄:……

這個字跡很好認,他一眼就認出這個蒲晗的字。

問題是,你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突然冒出來寫批註?

你們是真把這規則紙當成辦公雲檔案了是嗎?那我當時還偷偷摸摸地往上面用點點示警的意義在哪裡?

楊不棄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久,他終於再次拿起了筆。

然後迅速地在方案的某一段上畫了個圈,旁邊刷刷刷地補了兩行字。

【這段內容的真實性存疑。我覺得不行。】

【再改一下吧,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