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跑……跑……」

「……」徐徒然心中一頓,猛地站起身來,「哥?哥你什麼意思?哥?」

對面的人沒有回答,反而劇烈抽搐起來。五官痛苦地扭曲著,忽然張大滿是血的嘴巴,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跑——快跑——跑!」

說完,他像是失了電力的玩具,腦袋忽然向下一垂,不動了。

徐徒然怎麼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麼個發展,忙走了過去,試著搖起對方的肩膀。

「奇怪……還有脈搏……」

她手搭在對方的側頸上,手指無意中一動,突然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

徐徒然呼吸一滯,忙將手指探過去,在養兄脖子的周圍一番摸索。

她摸到了一根線。

那線位於他的後頸處。很粗,很光滑,筆直向上。

徐徒然順著那線的走向抬頭,目光落在了天花板上。

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不,不對。

下線許久的危機預知終於再次響起,滴滴滴的聲音宛如催眠。徐徒然後退幾步,閉眼深深吸氣,再次朝著那天花板看去——

這一次,她看到了。

那天花板上,有東西。

那看上去像是魚,鰩魚,卻比徐徒然在水族館中看到過的要大幾倍不止。它淡黑且龐大的身軀舒展著,像是貼在了天花板上,柔軟的胸鰭上滿是一道道弧線,似乎是巨大的魚鱗。

它的尾巴蜷曲著,繞著身體盤了個大彎,散發出淡淡的綠光。尾巴的周圍,則是大片大片的黑絲——那些黑絲看著像頭髮,卻呈現處一種金屬般的光澤。它們纏滿了整個天花板,宛如細密厚重的蜘蛛網。

……好傢伙。

徐徒然暗暗咋舌。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是盤絲洞。

隨著那巨大鰩魚的出現,整個房子的光線都像是被吞噬。四周肉眼可見的昏暗起來,徐徒然下意識地收回目光,往周圍掃去,內心更是詫異。

——黑線。

整個餐廳內。桌腳、椅背、樓梯扶手,包括大門——她所能看到的每一處,都多出了成片成堆的黑線。

它們沉默地纏滿每一寸角落,彷彿在此繁衍已久。有的黑線堆上,還有一個又一個的弧度——看上去和巨鰩身上的魚鱗一樣。

徐徒然抿了抿唇,目光回到便宜養兄的身上。這一回,她終於能看見了。

一縷黑色的絲線,正從養兄的後頸向上延伸,直直與天花板相連。

……她略一沉默,緩緩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後頸。

不出意外的,同樣摸到了一根線。

同樣是往上延伸著的,不過要比養兄脖子後面那根細上很多。

徐徒然順著那線往下摸,摸到了自己的皮膚。那線像是蚊子的嘴,深深紮了進去,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原來如此。

徐徒然內心湧上一陣涼意。

她再次想起第一晚入住時,系統那五聲的卡頓。她一直懷疑,那卡頓意味著是系統出了問題,是某種隱秘的力量,干擾了她的系統運轉。

然而她忘記了一件事。那作死值系統與她的意識相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已算是她的一部分。

系統卡頓,未必是系統本身受到了干擾——

受到干擾的,也有可能是她自己。

「這一手,絕啊。」徐徒然暗自感嘆。明明人已經中招,偏偏怎麼都發現不了。如果不是她心血來潮氪了重金做嘗試,她還會被瞞多久?

如果任由情況發展下去,她又會怎麼樣?

這個想象太過糟糕。徐徒然瞟了眼軟在椅子上的便宜養兄,內心充滿拒絕。

頭頂的巨型鰩魚似乎正在沉睡,柔軟的胸鰭規律地起伏。徐徒然見它好像沒有注意自己,試著扯了扯身後的絲線,又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餐桌上的水果刀——

水果刀切過絲線。絲線沒斷,卻被激得一顫。

那種震顫順著絲線往上傳達,下一瞬,貼在天花板上的巨型鰩魚宛如從夢中驚醒,猛地睜開了眼睛。

……對,眼睛。

徐徒然這才發現,那玩意兒居然有眼睛——那些胡亂排列的弧度,被她以為是魚鱗的東西,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猛然向上掀開,露出下方無數的渾濁黃色眼珠。

那些眼珠齊齊看過來,冰冷的目光全部落在徐徒然身上。霎時間,徐徒然只覺大腦中似有什麼砰地炸開,眼前世界頓時開始搖晃旋轉,被黑絲纏滿的房子罩滿詭異紅光,紅光中又似有無數黃色眼珠,衝她眨動、低語……

淦。

徐徒然在心裡暗罵一聲,用力咬了下舌尖,強打起精神,手掌凌空一揮,猛地開合。

——「撲朔迷離」主動效果,發動!

因為這次找準了施法物件,技能總算沒有再次打空。所有的渾黃眼珠都陷入了短暫的呆滯,徐徒然趁機拿起桌上的牛奶,猛地往後頸一澆,同時手中小刀再次揮上——

牛奶碰觸到黑色的絲線,轉瞬就凝成了薄薄的一層結晶體。徐徒然一刀敲在結晶體上,冰層以及內裡的包裹的黑絲,瞬間應聲而碎!

成了!

徐徒然心頭一喜,舉起牛奶盒子,衝著對面養兄後面的黑絲也來了一下——倒不是對牛奶有什麼偏愛,而是她的「七號冰」目前必須得藉助液體來發動。

沒有液體,就沒有可結晶的物件,技能的成功率就低。這是她這幾堂技能培訓課上總結出來的經驗。

養兄後方的絲線更厚,即使藉助「七號冰」,也很難瞬間割開。徐徒然不得不再次發動「撲朔迷離」來爭取時間,這讓她的胸口泛起一絲疼痛——她估摸著,這可能就是技能介紹裡說的「副作用」。

又一刀下去,徐徒然終於將便宜養兄後頸處的絲線也全部割開,跟著便急急轉身,不假思索地轉身往門邊衝去——

衝的同時沒忘再檢查一下自己的作死值。

方才滿眼幻覺沒注意,實際作死值提示已經響過一次。收穫一千二百點作死值,算是回了大半的本。

徐徒然不打算貪多。對方畢竟是輝級的可憎物。對她而言已經不是越級打怪了,而是越級打boss。剛才的交手也讓她明顯感知到,這個不是她能單挑的主——雖然技能等級是夠的,但本身的巨大差距還擺在那兒,趁人不備蹭點經驗值還成,正面剛絕對剛不過。

所以,最好的應對還是撈一波就跑。而且她那便宜養兄看著還有氣的樣子,趕緊向業內人士求助,說不定還能撈回來……

徐徒然默默思考著,眼看著手指就要摸上大門的門把,身後突然響起一個驚慌的聲音——

「徐徒然?!」

徐徒然:「……???」

下一秒,她感到自己被攔腰抱住,用力往後拖去。旋即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拍上了她的臉頰。

視野變得模糊,很快復又清晰。徐徒然茫然抬眼,正對上楊不棄焦急的雙眼。

「楊不棄,你怎麼會來……」徐徒然皺眉,餘光瞥過四周,話語忽然一頓。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在往大門跑的。然而看周圍佈置,她人明明是在二樓。

而且是在二樓的陽光房。

徐徒然內心咯噔一下,轉頭看向自己方才所衝的方向——

哪裡是什麼大門?

分明是扇大開的落地窗。

「怎麼會……」她第一反應就是自己被控制了,伸手去摸自己的後頸。卻只摸到一截斷線。

斷線軟軟地貼在她的皮膚上,像條死了的蛇。她沒從那上面感知到任何危險。

倒是楊不棄的脖子後面,完整地連著一根細細的黑線,筆直地連向陽光房上方。

徐徒然順著往上看去,不意外地又看到了密密匝匝的黑絲,與無數眨動的黃眼。

楊不棄跟著抬頭看了看,一臉茫然:「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嗎?這房子是怎麼回事,突然就變成了域,我好不容易才進來……」

徐徒然張了張嘴,正準備解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朝著那些黃色眼珠飄了過去。

意識再次恍惚起來,一聲長嘆忽然傳來,像是一道驚雷,瞬間拉回了她的認知:

「別看了。再看又要被帶跑了。」

氣喘吁吁的蒲晗出現在陽光房門口,依著門框,重重吐出口氣。

「媽誒,這回事情可有點大條了。」他朝著房間內的兩人聳了聳肩膀,盡力控制著自己的目光,只當看不見上方滿滿當當的黑絲與眼睛,「你們應該有記得買意外險吧?」

另外兩人:「……」

「蒲晗?」楊不棄果斷無視了他的廢話,直接道,「你怎麼來了?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菲菲說了,這局外人不宜。」蒲晗劇烈咳嗽兩聲,轉頭看向徐徒然。

「託你的福,我總算搞清那是個什麼東西了。混亂,輝級。擁有隱藏和偽裝的能力,還能製造幻覺——你該慶幸是你先混亂了它。又及時切斷了它對你的控制。不然這個時候,你已經是具屍體了。」

徐徒然:……

她警覺地看了看突然出現的蒲晗,看到正在拼命朝她揮動的菲菲,這才放下心來,又瞟了眼那扇大開的窗戶,微微蹙眉:

「可我還是中了它的幻覺。」

「這和你的技能一樣,是被動……對,很巧,你倆撞型號了。」蒲晗嘆氣,旋即露出一絲苦笑,「而且吧,混亂傾向的高等級對低等級影響很深……」

徐徒然臉色微變。她想起來了,蘇穗兒曾說過,混亂能力者容易受到同傾向可憎物影響,進而變成——

「團滅發動機。」蒲晗淡淡介面,「絕了。我本來以為這裡就我一個團滅發動機。現在看來,有兩個。」

他伸手一指楊不棄,似笑非笑地看著徐徒然:「誒,要不要比比看,看我倆誰能先把他剋死?」

楊不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