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讓獵人去殺她,獵人殺了嗎?沒有。她住在七個矮子家裡,矮子趕她了嗎,沒有。除了王后,所有看到她的人都不會傷害她……你想想,這個特質,是不是也挺接近你說的‘昏頭’的?」
楊不棄:……
不是,你家白雪公主生猛到單挑boss啊?
楊不棄無語。要不是見識過徐徒然被伴生物追殺得連鞋子都要飛掉的模樣,他說不定還真信了。
「素質,白雪公主。能力表現為被動團寵、萬人迷。能力傾向是能影響人和可憎物情緒的永晝。」青年一字一頓地再次重複,明明都是胡編亂造,他卻愣是念出了一副「我就是真理」的氣勢。
「你看,這不都圓上了嗎?」
楊不棄:「……」
他默了片刻,抬手捂了捂臉。
「你不像是會做這種惡作劇的人。蒲晗,你到底想幹嘛?」
青年笑了下:「別問我,這是菲菲做的。我只負責幫她掃尾。」
他說著,溫柔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邊,又道:「對了,她還讓我轉告你。別太糾結這件事,那女孩可以照顧好自己。」
「還有,下個月網上藥房會有折扣活動。如果需要速效救心丸的話,你可以趁機多囤一點。」
楊不棄:「…………」
那我還真是謝謝她了啊。
他思索了一會兒,重重撥出口氣,眉頭卻依然緊鎖著。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也算看出來了,蒲晗根本不會再去修改鑑定結果——而作為目前全知能力者中的天花板,唯一一個「輝」級全知者,他也確實有能力將這事一直掩蓋下去。
只要他認定徐徒然的素質是「玉兔」和「白雪公主」,那麼不管其他全知者如何「閱讀」,他們看到的也只會是這個結果。除非現在橫空出世一個等階比他高的……
換句話說,他不僅篡改了徐徒然這一次的鑑定結果,還把以後的鑑定結果,也全給改了。
……這就是壟斷,萬惡的壟斷。
楊不棄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蒲晗喝了口茶,又幽幽道:「如果你真那麼想追求真實,也行。那我再改回來好了——不過既然要改,那就大家一起改,要真實就都真實。」
他抬眼看向楊不棄:「不如我把你的鑑定報告也改回去吧。把那個抹掉的全知傾向補回去,生命傾向的資料也再更新下……對了,我記得你生命傾向去年就到‘炬’了吧?你對上頭報的是什麼來著?怎麼還是燈啊,太不誠實了。」
楊不棄:……
他臉色微微一變,最終用力閉了下眼。
「你確定你這樣改對徐徒然沒有負面影響?」
他再次向蒲晗確認。
蒲晗聳肩:「我說了,這是菲菲改的。不過你可以放心,菲菲很喜歡她,不會害她。」
他說著,往楊不棄身後看了眼:
「不信你自己問她。菲菲先前還和她打招呼來著呢。」
楊不棄:……?
他後知後覺地轉頭,正對上徐徒然略顯尷尬的目光。
徐徒然維持著推門而入的姿勢,抬起一手揮了揮:「……嗨。」
楊不棄一手拍上額頭:「不,等等……天,你怎麼來了?」
「有人發資訊說請我吃飯。」徐徒然十分實誠。
她一個人待著無聊,又被這匿名簡訊勾起了興趣,就說過來看看。
簡訊還強調,來了不用敲門,直接進就是。她出於好奇,跟著照辦,結果就吃了一嘴瓜。
還是楊不棄的瓜。
哇哦。
楊不棄神情複雜地看過來,徐徒然連忙抬手:「別看我,我什麼都沒聽到,聽到也不在乎。也不用付我封口費,當然如果實在要給,我還是可以勉為其難地收一下的。」
她目光在包廂裡轉了一下,最後落在餐桌上,十分自然地轉開了話題:「怎麼四副餐具?」
「因為有四個人呀。」蒲晗笑眯眯道,「好了,人都到齊了。可以開飯了——這頓我請,當做迎新了。門不要關。再過三分鐘,服務員會端湯過來,起身開門不方便。」
言下之意,竟是從一開始就把楊不棄算在了就餐人數里面。
徐徒然饒有興致地望著桌上的四副餐具,還在思考第四人在哪兒,「菲菲」又是誰,那坐在主位上的青年已經看了過來,指了指自己的右側位置。
「你能坐這邊嗎?」他問道。
徐徒然不明所以,卻還是依言坐了過去。才剛坐下,便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一下扯住。
……?
她訝異地低頭,正見那青年的右手抓在自己的左手上,牽住之後,還心情很好地前後搖了搖。
徐徒然:「……???」
她盯著那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認真思考起當前場景與職場騷擾的適配性,以及是該掄茶杯還是掄椅子的問題。
還沒等她拿定主意,忽然掌心微癢——那隻手,居然還得寸進尺地曲起手指,搔了搔她的掌心。
徐徒然:……決定了,掄桌子。
她閉了閉眼,正要起身掀桌,忽聽旁邊的青年「誒」了一聲。
跟著就見他將自己的左手伸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右手扯了過去,一臉的哭笑不得。
「真是抱歉,一下沒看住她就亂來……啊對了,我們還沒自我介紹過吧。」
他將右手捉回桌上,輕輕剝下了那層黑色手套。
手套下面,是一隻非常漂亮的手。
五指纖長、膚色冷白、光潔得像是上好的瓷器。指甲修剪得很乾淨,還裝點著精緻漂亮的蘭花甲片。
那手的手腕處,戴著一隻寶石鐲子,無名指上,則是一枚低調的鑽石戒指。
「我叫蒲晗,也是你這次素質結果的鑑定者。有我兜底,你不用擔心露餡。」青年毫不在意地說著,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語氣一下變得溫柔起來。
「這是我的妻子,菲菲。你們之前見過的。」
彷彿是響應著他的話一般,原本安靜趴在桌上的右手立刻抬了起來,衝著徐徒然開心地揮了揮。
徐徒然:……
她微微挑眉,已經按在桌子邊沿的手指緩緩鬆開,遲疑地也朝著那手揮了一揮。
那隻漂亮的右手更開心了,抬起來朝她比了個心。
徐徒然:…………
老實說,在此之前,她還一直在擔心,萬一這裡的人發現自己腦殼不正常,直接當病人收容了怎麼辦。
而現在,她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這地方,臥虎藏龍的,什麼人沒有啊——相比起對面這位來,她覺得自己簡直正常到不行!
*
這一頓飯,不管是徐徒然還是楊不棄,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徐徒然是一直在思考「菲菲」的事。試著問了兩次,都被蒲晗不著痕跡地轉開了話題,遂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而可勁兒地腦補。思路從「雙重人格」一路飄到「鬼上身」,越補越是好奇。
而楊不棄……他還惦記著徐徒然鑑定結果被改的事,再加上之前又被威脅了一波,一時半會兒還平靜不下來。
唯一吃得放鬆又開心的就只有蒲晗還有他的「菲菲」。他吃飯是用左手的,右手則一直在旁自己管自己「玩」。有時她會人立起來,用中指和食指當腳,沿著桌沿溜達上一陣,有時則會拿起筷子,一會兒給蒲晗夾菜,一會兒給徐徒然夾菜。
給徐徒然夾得還多一些。而且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夾過來的,正好全是徐徒然愛吃的。
徐徒然歎為觀止,再次感嘆,之前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什麼叫做真正的有病啊!
「好了,我吃飽了。」沒吃多久,蒲晗便放下筷子,「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你們解決吧。」
「誒?」徐徒然有些詫異,轉頭看了看桌上的已點選單,「可還有兩個菜沒有上……」
「那是為你們兩個點的。正好是你們愛吃的。」蒲晗優雅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又用溼巾仔細擦乾淨了左手,這才拿起手套往右手上套。
「至於我和菲菲的事,我不想當著她的面回憶。如果實在好奇,你可以問楊不棄——哦對了。菲菲還有句話託我帶給你。」
他起身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
「她說,明天的月亮很圓,是適合做夢的日子。入睡前記得把你新買的鏡子放在床頭——還有,你的網線已經拉夠了。那個白嫖的機會,不如考慮下別的方面的需求。像我男朋友……咳,她說的就是我。她忘了我們已經結婚了。」
蒲晗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繼續道:「像‘我’這樣的,或許能派上用場,你可以考慮下。」
徐徒然微微瞪大眼,旋即似是明白了什麼,微微蹙起眉。蒲晗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再次與兩人告別。
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那隻右手又揚了起來,隔著他的肩膀,朝著徐徒然再次比了個心。
徐徒然被逗得一樂,抬手也回了一個。收回目光時,卻正好撞上楊不棄略顯複雜的目光。
「你要去相親嗎?」他問道。
徐徒然莫名其妙:「當然不是。你在想什麼?」
「不是,因為他剛才……算了。」楊不棄咳了一聲,放下筷子,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對於菲菲的預言,我的建議是,選擇性地聽取。她是‘輝’級的預知能力者,預見到的事情很少出錯,但另一方面……你也看到了,她現在畢竟不是活人,三觀多少有了些改變,做出的選擇不太可能是錯的,但未必適合人類。」
「預知能力者?」徐徒然放下筷子,「可她不是可憎物嗎?」
「她的情況比較特殊。」楊不棄解釋道,「具體怎麼變成這樣的,實際我也不清楚。但毫無疑問,她並不是可憎物……她當時已經瀕臨墮落,為了不讓她徹底變成怪物,她丈夫蒲晗進行了一些操作,中止了她的轉化過程。」
這不管對蒲晗,還是對人類來說,都是一次相當大膽的嘗試。而從結果來看,應該算是成功了——菲菲的部分人類意識,被轉移到她的右手,又被嫁接到了蒲晗身上。
最終她以這種方式存活了下來,和蒲晗達成了神奇的共生,同時也保住了自我意識,以及作為高階預知者的能力。
她不是可憎物。沒有殺人的慾望,沒有吃人的需求,對人類沒有天然的惡意——但她現在的狀態,很顯然,也不能算在活人的範疇。
「對於菲菲的存在,組織內部現在也還在研究。」楊不棄道,「她和蒲晗的案例太難復刻了。他們是青梅竹馬,對彼此的瞭解無人能及,又都是各自領域的高階……不過一旦研究成功,對能力者來說,會有巨大的價值。」
「對。」徐徒然點頭,「如果是我,肯定也很願意變成一隻沒嘴巴的手,長在別的人身上。」
這話說得是有些陰陽怪氣。楊不棄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當時那情況,能達成這樣的結局已經不錯了。菲菲是高階能力者,一旦開始墮落,哪怕死亡,也會變成很棘手的可憎物……而當時,所有組織都正經歷著巨大的動盪,經不起更多的衝擊和犧牲了。」
徐徒然正在琢磨「菲菲」給她的那句提示,聽楊不棄這麼說,心中忽然一動。
「你說的那個大動盪……是在五年前嗎?」
楊不棄看她一眼,反問:「蘇穗兒和你說的?」
「忘了是誰說的了。只是碰巧聽過而已。」徐徒然很仗義地沒有出賣蘇穗兒。
……雖然她估計楊不棄應該也聽得出真假。
楊不棄好笑地看她一眼,轉動桌面,將一疊燜茄子轉到了徐徒然面前——他記得,先前菲菲給徐徒然夾菜的時候,最愛夾這個。
「沒事。我猜她也會說。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要入了圈子,遲早都會知道。」
楊不棄略一停頓,斟酌了一下詞句。
「你猜得沒錯。而菲菲,實際也是五年前那場事故的受害人之一。」
「那到底是件什麼事?」徐徒然好奇道,連自己夾了團空氣都沒發現。
「蘇穗兒只告訴我,這事是慈濟院鬧出來的,最終波及到了整個能力者圈。」
「……她這說法,雖然不中聽,但確實沒錯。」楊不棄抿了抿唇,「你應該已經知道,‘秩序’和‘預知’,這兩個傾向是人類獨有的了吧?」
「嗯。」徐徒然點頭,「然而現在發揮作用最大的,只有秩序。‘預知’不知為何,已經很久沒有出高階了。」
「準確來說,是近五年,沒有出高階了。」楊不棄道,「而再往推,‘預知’和‘秩序’,都是能力者們主要的研究方向。」
「其中,慈濟院主攻‘預知’,仁心院主攻‘秩序’。當時除了這兩個較大的組織外,還有不少小組織,各自都有一兩個‘輝’級能力者充當領袖。」
「對……當時能力者裡等級最高的,只有‘輝’級。人們花了很大的工夫,耗費了很多的資源,才終於在五年之前,堆出了一個‘辰’級。」
徐徒然動作一頓:「那個‘辰’級,出自慈濟院?而且是‘預知’?」
楊不棄點頭。
徐徒然:「那他預知到了什麼東西?」
「沒人知道。」楊不棄搖頭,「因為在他完成升級後沒多久,就背叛了人類。」
「——還將一大批高階能力者都拖下了水,給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