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蘇穗兒和他是同一批開始寫的,好巧不巧,兩人都選了同一個切入點。不過她手速沒楊不棄快,楊不棄交稿的時候,她筆下的「父親」才剛進糞坑——而理所當然的,在楊不棄交完稿之後,小女孩又無能狂怒地甩了一陣血管,緊接著,「糞坑打滾」這個主題,同樣也被禁了。

這回那小女孩總算是反應過來了,不僅禁了「糞坑打滾」,還把一切相關字眼全禁了。

剩下唯一一個尚未交卷的蘇穗兒,神情空白地瞪著自己好不容易才擠到五百字的作文,默然半晌,惡狠狠地瞥了楊不棄一眼,將廢稿唰唰揉成團,又重新要了張作文紙,認命地從頭寫起。

徐徒然還擔心小女孩對題材的封禁會影響她的發揮,沒想這回蘇穗兒咬著筆桿思索片刻,很快就有了思路,下筆那叫一個快——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她好奇湊上去的時候,總會被對方一把推開。

已經寫好的內容也擋得死緊,死活就是不肯給她看。

她越這樣,徐徒然越是好奇。結果楊不棄在無意掃到幾個段落後,也跟著一起攔她,耳朵不知為何紅通通的,反正就是不讓徐徒然過去。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中,蘇穗兒的那篇作文也寫完了。她志得意滿地將稿紙交上,小女孩出乎意料地沒有發飆——她只歪著腦袋,盯著那紙看了很久,臉上罕見地露出幾分困惑。

過了片刻,她懵懂地抬頭:「這上面說的事,都是很偉大的嗎?」

「那可不。」蘇穗兒毫不心虛,「偉大壞了。」

小女孩:「……」

她低頭又看了眼手裡的作文紙。雖然上面的一些行為她完全看不懂,也不明白為什麼她的「父親」在文中一會兒男一會兒女,一會兒又男又女的,不過從文中其他角色的表現來看,這其中確實充滿了對「它」的讚美,而且是真情實感的讚美……

遲疑片刻,她終於再次拿出那個粉皮硬麵本子,在上面快速地記了幾筆,示意蘇穗兒也可以走了。

她甚至還將蘇穗兒的那張作文紙非常虔誠地放進了範文合集裡面。

徐徒然更加好奇:「那到底寫了什麼啊?這就算過了?」

「黃色廢料罷了……你管那麼多!」楊不棄將人又往後拖了些,跟著就被蘇穗兒瞪了一眼。

「什麼廢料,我這是意識流豪車!不懂別亂說!」

楊不棄:……

所以你在別人地盤上拿別人開車還很自豪是嗎?

「你那眼神幾個意思?要不是你先用了我的主題,我至於被逼開車嗎?」蘇穗兒不滿地小聲抱怨著,率先走出房間,檢查起外面的空間。

……所以還是我的錯?

楊不棄無奈地抬手捂了下臉,順手將徐徒然往出口的方向推了推,見徐徒然仍目不轉睛地盯著小女孩的方向看,忍不住道:「行了,別看了,快走吧……」

徐徒然卻蹙起眉頭,反而扯了下他的袖子:「不是,我看的不是那個。」

楊不棄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見那小女孩旁若無人地將一沓作文紙放進她的小書包裡。包口張開著,露出裡面的粉色硬麵筆記本。

除了那本筆記之外,包裡還有一堆紅筆,以及好些紙張。從楊不棄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上面滿滿當當的紅色字跡,不過看材質,應當不是作文紙。

楊不棄微微抿唇。實際上,他先前也注意到那本粉紅筆記本了。小女孩一直在用它進行記錄,上面很可能會有些對他們有幫助的線索;而現在看來,那個書包裡,有價值的東西或許不止這一個……

然而現在絕對不是下手的好時機。他在心裡盤算道。這個女孩作為伴生物,等級不會與可憎物相差太多,又是不死之身,遠非他們三人現在能對付的。比較穩妥的方式,還是先設法與其他能力者匯合,再總結情報,從長計議……

電光石火間,楊不棄已經拿定主意。正要讓徐徒然離開,卻聽對方忽然開口:

「喂,小妹,問你個事兒。」

她朝對方招了招手,彷彿之前差點被人一管子拍死的人不是她一樣:「你總待在這個房間裡,不會悶嗎?

小女孩:?

小女孩滿眼茫然地看了過來。同時落在徐徒然身上的,還有來自楊不棄和蘇穗兒的不解目光——她只當沒看到,繼續發問:「外面那麼大,你不出去玩兒嗎?」

「……」小女孩迷茫地搖了搖頭,聲音飄忽,「不能離開。離開的話父親會不高興,所以不能離開。」

——真話。

楊不棄在心裡做出評價,餘光瞥見徐徒然若有所思地點頭,不知為何,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妙的預感。

下一秒,就聽徐徒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跟著猛然回身,兩手重重地推到了楊不棄身上——

楊不棄完全沒防備,就那樣被推了出去。緊跟著,便聽「哐」的一聲,房門被用力關上。

……

楊不棄震驚回頭,正在檢查周圍的蘇穗兒亦是一臉的難以置信。兩人齊齊望著緊閉的門板,下意識地正要去開——

沒等他們動手,房門又從裡面開啟了。

只見徐徒然抱著團東西,風風火火地從裡面衝了出來。

看到外面的兩人,她還愣了一下,緊接著便道:「都別看了,趕緊跑——」

邊說邊掠過兩人衝了出去。

四根粗大的血管緊隨其後,唰唰唰地衝出房門,充滿憤怒地直朝她背後追殺而去。

楊不棄:……

不是,什麼情況?他剛好像就一秒沒看著吧?到底怎麼……

他與蘇穗兒手忙腳亂地往旁邊躲了幾步,他猛地反應過來。

「艹!那個書包!」

他想起來了,方才徐徒然懷裡抱著的,就是那個書包!

居然直接用搶的嗎?會不會太剛了一點?!

楊不棄心念電轉,二話不說就抬起手掌,將閃爍的綠光拍到了一旁擦肩而過的血管上,後者痛得微微扭曲,楊不棄立刻抓住機會,又補了兩下,旋頭也不回地朝著徐徒然的方向追去。

別說,徐徒然跑得還挺快。身上帶著一個斜挎包、一個大背包,一個小書包,照樣跑得鞋底生風。然而那幾根血管彎彎曲曲,靈活無比,極難甩脫;又像是盯死了她,完全無視落在後面的楊不棄和蘇穗兒,只管盯著徐徒然追,哪怕蘇穗兒朝著血管發射了好幾彈紅光,都難以吸引它們的注意力。

偏偏他們此時所在的空間還特別大——不知為何,此時外面的房間並沒有發生改變,相連的依舊是那個空曠的一樓大堂。從一扇門跑到另一扇門少說也要百來步,地上還都鋪的大理石,那叫一個滑——徐徒然腳下一偏,為了不摔倒,只能硬生生降低速度。而就這麼一錯眼的工夫,一根血管就已經衝到了徐徒然背後,粗壯的頭部高高昂起,頂部張開宛如昆蟲般的口器,眼看就要一口咬下。

此時楊不棄和蘇穗兒距離徐徒然都尚有幾步遠,再怎麼也搶救不及。充滿驚懼的目光之下,卻見徐徒然一個轉身,一腿順勢飛起,筆直地由下至上,猛地一彈,腳尖直接抵到了血管上。

……幸好我能接斷腿!

這是楊不棄的第一反應。

而第二反應則是——誒??

他陷入了茫然。

因為就在徐徒然踢上那血管的瞬間,它忽然就不動了。

整個兒都彷彿僵住了一樣,僵了一秒後,又突然轉頭,一口咬上了旁邊狂襲而來的第二根血管。

楊不棄:「……」

這……雖然看不懂,但往好的方面想,起碼不用給人接腿了。

電光石火間,他人已經衝到了徐徒然旁邊——那傢伙,居然還有心情站那兒看血管咬架!

徐徒然盯著面前的血管,內心萬分感慨,自己終於找到了「正踢」的正確開啟方式;沒感慨個一秒,就被楊不棄一手揪住領子,直接薅進了下一個房間。

蘇穗兒斷後,五指連著發出七八發紅光,愣是將身後血管打得後退幾步,方緊隨二人,鑽入了新的房間之中。

門被砰地關上,三人卻不敢停步,又往前連續移動了兩個房間,直至徹底聽不見血管撞門的聲響,方真正放鬆下來。

下一秒,三人彼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齊齊開口:

「我們這算甩掉她了吧?」

「為什麼剛才那房間沒有變?」

「老天!你幹什麼了她那麼追你?」

三個人,三個問題。短暫的沉默後,徐徒然率先回答了來自蘇穗兒的最後一問。

「這個東西。」她舉起手中抱著的小書包,「我覺得會有用。所以就給拿來了。」

拿……她說拿。

楊不棄深吸口氣,決定不去計較她的措辭。

蘇穗兒驚訝地瞪大眼睛,接過書包翻了起來,只看了兩眼,神情便變得嚴肅起來。

「難怪你剛才要問她能不能離開房間……」她終於反應過來,再度祭出了那句讚歎,「臥草,牛批啊。」

「還是有點小意外的。」徐徒然用力喘了兩口氣,「我沒想到她那個管子那麼長。」

也沒想到楊不棄和蘇穗兒會跟著一起逃命……她本以為在自己關上門後,外面的房間會被換掉。這樣也不至於將兩人一起拖下水。

她還打算等逃脫了再找機會和兩人匯合,分享情報來著。

楊不棄不知道她的打算,聞言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

「好歹算是躲過了。」他靠著牆壁坐下來,「不過你怎麼知道她當時說的是真話?」

徐徒然正伸手去夠那書包,聞言反問:「什麼真話?」

「就她說不能出房間那句……」楊不棄話說一半,忽然反應過來。

……等一下,所以你是根本沒去管真假問題,直接上手硬搶的嗎?

楊不棄傻了。

老天爺啊,這麼莽的孩子,究竟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