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徐徒然愣了。這是哭了還是怎麼的?

至於她臨睡前用靈異拍立得拍下的一張照片,則是乾脆被撕成了碎片。而那本厚重的染血舊書,看著倒是沒什麼事。徐徒然將它拿起來往行李箱裡塞的時候才發現,書脊有些歪了。

……所以在我睡著的時候,你們到底做了些什麼?

一夜酣睡到天明的徐徒然百思不得其解……那個叫「撲朔迷離」的技能,居然這麼猛的嗎?

徐徒然震驚了。

因為馬上就要搬家,她也無暇細管這些,只能將二三四五六寶囫圇塞進行李箱裡,直接一杆子拉走了事。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一時卻想不起來。直到準備出門了才意識到,她從起床到現在,都沒再見到那個從民宿一路跟出來的黑影。

徐徒然還以為它是自己跑路回家了。轉頭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才終於在角落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影子——相比起之前,這團黑影小了不少,就那麼安靜地縮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裡,細長的手臂抱著曲起的雙腿,瞧上去竟有那麼幾分落寞。

徐徒然:……

恰在此時,開啟的房門外,樓上那對新婚夫妻再次路過,丈夫的懷裡,還抱著一個蔫答答的橘貓。

「看吧,我就說了。不能隨便往家裡接二寶。你看,大寶這就應激了不是?都吐脫相了。誒可憐的小乖乖。」妻子語帶埋怨地說著,順手擼了擼沒精打采的胖橘。

胖橘配合地喵了一聲,聲音那叫一個可憐。

徐徒然聽著兩人離去的腳步,視線又落在可憐縮在牆角的黑影上面。

不是吧?這麼脆弱的嗎?拿出你在民宿裡殺天殺地的氣魄來啊!

徐徒然感到有些麻煩了。她倒不在乎對方是不是應激。她只擔心萬一對方破罐破摔,不打算跟著她了咋辦?

如果能自己回家找媽,那也就算了;就怕留在這屋子裡,以後禍害到其他人就糟糕了……

「你要和我走嗎?」她想了想,儘可能平和地開口,「不和我走的話,我就打電話讓‘業內人士’來抓你哦?」

她說完,還故意抖了抖從靈異物品上拆下來的銀色包裝紙——鑑於她是在拆封後才收到作死值上漲的提示,徐徒然有理由相信,這東西對邪物,應當有一定的剋制作用。

果然,這話一齣,便見縮小到只有孩童大小的黑影抽搐一下,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

徐徒然見狀,暗暗鬆了口氣,下一秒,就見那黑影原地搖晃了一圈,腦袋直接撞上了旁邊的牆壁。

徐徒然:……

這、這是打算以死明志嗎?

徐徒然傻了。

然而很快她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黑影撞了牆,但是沒什麼事。它晃了晃腦袋,似是有點懵,左腳拌右腳地往前走了兩步,一個搖晃,腦袋又往桌角磕了上去……

徐徒然:……

得,看明白了。

這不是以死明志。可能只是單純地被養蠱養傻了。

*

同一時間。某辦公樓內。

楊不棄正在和自己的頂頭上司扯皮,扯皮的重點,正是徐徒然。

「我們需要這個女孩的資料。她現在的處境很危險!」楊不棄雙眉緊鎖,「一團燈級的狂蹈之影分體正跟著她……我們不知道那東西會做出什麼事!」

「我說了,我會提交申請的。」手機螢幕裡,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女士認真答道,「只是申請的審批,還有調取資料,肯定都需要時間……你知道的,我們不是官方組織,有些事必須注意……」

「那……麻煩儘快,行嗎?」楊不棄剋制地閉了閉眼,「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他的眼睛裡有很深的疲憊。也難怪,他昨晚就睡了三個小時。

主要還是為了徐徒然和狂蹈之影——收容狂蹈之影后,需要將它交還給仁心院,中間要填一系列的報告表格,因為此事涉及到對方組織的能力者,所需要的報告更加繁瑣。此外,作為帶隊能力者,他還要處理鍾斯嘉的屍首與殘存的能力……可以說是相當麻煩了。

還有就是徐徒然。楊不棄為了找她,算是奔波了大半個晚上。他們本打算從民宿老闆入手,套出徐徒然的資料,沒想到這個民宿非常極其十分不正規,民宿老闆手上居然只有兩個聚會組織者的身份資訊,他連這次與會者到底有幾人都不清楚……氣得楊不棄反手就撥打了舉報電話。

沒辦法,他們只能從兩個聚會組織者下手。這倆聚會組織者,正好一男一女,因為負責和民宿老闆溝通的只有那個女孩,所以他們也只要到了她的電話號碼。誰想這女孩警惕心高得很,一聽說他們要打聽徐徒然,立刻要他們報工作單位和工號,還揚言要報警,完事還直接把楊不棄給拉黑了。

楊不棄:……

電話溝通不成,只能上門去問了。然而那男生的身份證上記錄的是舊地址,本人早已搬走,楊不棄撲了個空;至於那女孩兒,乾脆沒給開門。

而且繼續威脅要報警。楊不棄就很無奈。

正好同行的紅衣少女有蠱惑能力,楊不棄就琢磨著能不能讓她去蠱惑一下那女孩看看。紅衣少女聞言,卻是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可我的技能一天只能對一個人,用一次誒。」她指了指面前緊閉的房門,「裡面那女孩我見過。我當時就是從她手裡把桌遊騙出來的,已經對她用過一次了。」

楊不棄:…………

行吧。

無奈之下,他只能致電直屬領導,希望她動用特殊手段,儘快找到目前徐徒然的所在。

「放心吧,我會盡快給你回覆的。」看出他的焦急,上司給出保證,說完若有所思地望過來,「不過你應該知道,即使是燈級,也是無法直接傷害目標的……它們只能不斷動搖對方的神智,直至對方心理防線徹底瓦解的那一刻,才會真正出手。」

「所以,你到底是在急什麼?」

楊不棄:……

急什麼?說實話,他也不是很明白。只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不趕緊干涉的話,事情很可能會發展成他無法控制的局面……

楊不棄短暫地沉默了一下。他不是一個喜歡撒謊的人,但在某些時候,為了達成目的,他覺得使用一些誇張的措辭也是有必要的。

他咳了一聲,硬著頭皮開口:「只是單純地擔心罷了。畢竟那個徐徒然,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子,無辜、弱小……」

話未說完,就見紅衣妹子拿著個手機從他背後晃了過去,似是正在和人打電話:

「誒對,我跟你說,那姑娘真的超猛!馬桶搋知道吧?她直接掄著就往那女鬼的身上砸哦!哐的一下!後來手腕脫臼,她眼都不眨,後面還說了一段超帥的話!她還成功坑了仁心院的一個能力者……誒,那傢伙不是好人啦……」

楊不棄:……

影片內,上司的眉毛一挑,明顯露出幾分興趣:「她在說誰?」

楊不棄垂死掙扎:「電視劇裡的仙女。」

上司:「哪個電視劇裡的?還有仁心院?」

楊不棄:……

「具體情況您看了我的報告,應該就明白了。」他抬手捂臉,「總之,我覺得儘早干涉是必要的。」

「行吧。放心,我會幫你催的。」上司點了點頭,話鋒忽然一轉,「對了,還有件事,需要你去處理一下。」

楊不棄:?

「f市,梅花公寓。」上司淡淡道,「那邊又有人失蹤了。」

「那裡?」楊不棄皺眉,「怎麼會?我剛從那裡回來。」

在前往民宿之前,他正好就在梅花公寓處理事故。那裡無端出現了一個域,困住了尚在公寓中的幾個居民,他廢了好大勁才突破進去,將人一一送出。

他本應該留在那裡收尾的。想要將域完全收起,預計還得花上好幾個小時。但幾個仁心院的人忽然出現,說這本來是他們負責的事情——又正好楊不棄接到了民宿的事故報告,便將事情轉手交給他們,自己過來了。

「當時那個域其實很虛弱了。仁心院的人又多,處理起來並不是什麼難事。」楊不棄不解。

「那個域的確是被解決了。但生成域的可憎物,實際和梅花公寓過往事件無關。」上司道,「它只是偶然路過那裡,又正好被人逮到了而已。」

「可仁心院的那幾名能力者並不知道這事。他們將可憎物制服後,當做梅花公寓系列事故的始作俑者提交。為了收集更多資料,他們進入了15樓。」

楊不棄微微變了臉色:「然後他們就失蹤了?」

「梅花公寓15樓的秘密,我們到現在都不清楚。」上司嘆了口氣,「仁心院那邊很生氣。他們認為你對此負有一定責任。」

這並不是一個公平的說法。畢竟當時,是仁心院的人自己要求接手的——不過楊不棄只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我明白了。」默了一下,他認真點頭,「我立刻收拾東西,前往梅花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