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只過片刻,淡彩的光線便鋪滿了整個大廳,又彷彿有生命般,自行沿著樓梯向上流淌,轉眼便充滿了整棟民宿。

淺淡且不斷變化的光芒中,一個個半透明的人影逐漸浮現,如雕塑般靜靜佇立——只見大廳內,一群青少年正面對著突兀出現的鐵皮櫃,瑟瑟發抖,唯有站在角落的一個女孩,神情淡定,手中還拿著一包彩虹糖;而在大廳的另一側,桌子的旁邊,相同的人群又再次出現,那神情淡定的女孩站在桌前,指著兩張卡牌,正對其他人說些什麼。

樓梯上亦有人影浮現,是那個女孩正獨自往樓上走的身影。樓梯的下方則多出了一架電梯,電梯門大開,女孩又出現在了電梯中,旁邊站著另一個男孩,前者態度自若,後者神情猶疑……

所有的人影都是靜止的。然而那表情、動作,全都清晰可辨。

紅衣少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東西,忍不住推了推自己的司機同伴:"這是什麼?好神奇!"

"回溯之眼。用來回放域內情況的。使用之後,域內的時間軸就會被打亂成碎片呈現……我聽說是這樣。"司機小聲道,"據說是我們組織獨有的東西,人家想用還得過來借呢。"

"借?"聽到他的話,另一人卻毫不客氣地哧了一聲,「也得借的到。這可是爟級物品,本部呼叫都受限……」

"安靜。"楊不棄開口,那人立刻聽話地消聲。楊不棄也沒管他,自顧自往旁邊走去,伸手在一個人影上拍了拍。

他所拍打的,正是那出現頻率最高的、女孩的身影。楊不棄記得她——就是先前被同伴們從民宿裡抬出來的那個。

沒記錯的話,她的同伴好像叫她……徐徒然。

徒然徒然,聽著就有點喪的樣子。

和昏迷時不同。女孩睜開的雙眼倒是半點不喪,還挺有神。在被楊不棄拍打過後,原本一動不動的人影突然活了起來,只見她一手點在桌上,抬頭看向其他人,說出的話清晰可聞:

"……這就是在逼著大家分裂,自相殘殺。"

"對此,我有一個建議……"

"指定一個比較能扛的人,專門擔任'挑戰者'的角色……我從小就能看見這種東西,比較耐受……直接交給我,能減少你們的試錯成本……"

"這對我確實沒有直接好處。但從長遠來看,這能更大地保證生存率……還不明白嗎?這遊戲既然想要我們分裂,就能說明這個結果對它而言是有益的。反過來說,就是它不希望我們團結……"

……

來自過往的聲音碎片在大廳內清晰迴盪,因為播放效果,甚至還帶點混響。

靠。

絕了。

紅衣少女不知道別人聽到這話是什麼感覺,反正她是驚了。

難怪這次這幫學生幾乎無傷通關……有這麼一個腦子清楚的人帶隊,只要自己不要太拉胯,不說被帶飛吧,起碼打出順風局絕對沒問題啊!

怎麼她以前就沒遇到這麼能控場的隊友!

"這孩子心理素質可以啊。"旁邊一人亦是忍不住出聲,"她是不是以前遇到過類似的事?大海第一次進域的時候可一直在叫媽媽……"

大海正是跟進民宿的另一名同事,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端端的,你扯我做什麼?你沒聽她自己說嗎,她以前就能看見髒東西……"

"謊言。"

沒等他說完,楊不棄忽然開口,眉頭微微擰起。

"這個世上,沒有真正的'鬼'。也沒有真正的'陰陽眼'。她在說謊。"

「預言家」——這是他的素質之一,能讓他直接判斷他人語言的真偽。起碼目前,他沒失過手。

至於團結什麼的,不過是個更大的謊言罷了。

楊不棄眉頭擰得更緊。他看得出來,徐徒然提出那個建議的初衷並不全是為了她所說的"團結",她有著自己的私心和目的……而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她到底想做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桌面。在回溯之眼的作用下,桌面上多出了兩張半透明的卡牌。他費勁地讀起卡牌上的文字,還沒等讀完,便見站在桌前的"徐徒然"忽然開始移動,走到大廳中央,低頭彎腰,朝著身後看去。

因為楊不棄目前只"觸發"了這一個人影,所以他們只能看到這個影子的活動。相應的,他們也能在某種程度上,和「徐徒然」實現通感——就比如現在,在對方做出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怪動作後,楊不棄也忙站到了她的旁邊,跟著做了一遍。

於是他也看到了,那個朝向詭異的樓梯,以及站在樓梯之上的驚悚黑影。

狂蹈之影……楊不棄心中頓時疑雲叢起。

這就是徐徒然的目的嗎?她表面義正詞嚴地問別人要走執行挑戰的機會,實際就是為了見這個東西?為什麼?她是狂蹈之影的信徒嗎?又或者她已經被蠱惑?

餘光瞥見過去的"徐徒然"抬起一手,楊不棄更是微驚。這難不成是什麼狂蹈之影信徒獨有的禱告手勢……

他朝著"徐徒然"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看到了一根豎起的中指。

楊不棄:……

…??!

楊不棄傻了。

他看不懂,但他大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