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眾人臉色又是一變,細一思索,卻發現徐徒然並未說錯。
抽到卡的人可以通過指定挑戰者來進行風險轉嫁。而承擔了風險的人,一旦失敗就會被淘汰,成為更容易被那些東西盯上的「倒數」——這種明擺著賣隊友的行為,一旦出現,絕對會導致他們這個靠多年同學情維繫起來的團隊當場破裂。
不僅如此,被迫承擔風險的挑戰者,還能主動通過「分享所見」來坑其他人,反正規則也已暗示,只有沒能及時逃出房間的人會遭殃——這和將一把能殺人的刀遞給他們有什麼兩樣?
徐徒然說的沒錯。這份進階規則的背後,就是滿滿的惡意。
一群相伴了六年的學生站在桌邊,不住望著彼此,後背手腳皆是一片冰涼。
「那、那該怎麼辦呢?」思索片刻,小米怯怯開口,「萬一接下去真的又有人抽到這種事件卡……」
「不是假設,是一定。」班長語氣沉重,「這種用來分裂我們的卡牌,不會只有一張的。」
徐徒然認同地點頭,豎起手指:「對此,我有一個建議。」
「指定一個比較能扛的人,專門擔任‘挑戰者’的角色。承擔所有風險,換取大家平安。萬一他被淘汰了,則在下一次追殺中,大家需要優先保護他——怎麼樣?是不是比較公平?」
聽著似乎有那麼一點道理。但明眼人一下就能聽出來,她這「相對比較穩」的人,指的是誰。
「你是讓我們將這事都交給你負責?」顧筱雅憂心道,「這不太好吧?」
「我說了,我從小就能看見這種東西。」徐徒然煞有介事,「相對而言,比較耐受。」
「而且你們也看到了,我能順利扛過這種任務,直接交給我,能減少你們的試錯成本,不挺好的嗎?」
徐徒然說得言真意切。學委卻微微蹙起了眉:
「抱歉,可能我這樣問有些冒犯。但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其他人其實也有些類似的顧慮顧慮。同樣的話,如果換做在場其他人來說,在六年同學情誼的鋪墊下,他們肯定就信了;但換了徐徒然……
倒不是不相信,就是有些難以被說服。
不是所有人都像顧筱雅一樣善於自我洗腦,大部分人對徐徒然之前單獨出走的動機還是存疑。她現在又提出這麼一條明顯不利於自己的合作來……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哪怕是為了護顧晨風,也沒必要做到這樣的地步吧?在這種條件下,她完全可以指定保護物件,沒必要將他們都帶上。
似是看出了他們的猶疑,徐徒然再度開口,語氣沉穩不少:「對我確實沒有直接好處。但從長遠來看,這能更大地保證生存率——還不明白嗎?這遊戲既然想要我們分裂,就說明這個結果對它而言是有益的。反過來就說,就是它不希望我們團結。」
「但越是這樣,我們就越該團結,對吧?」
……團結。
這個詞的出現似是一針安定劑,稍許穩住了浮動的人心。學委深深看了徐徒然一眼,一直緊繃的面容,終於放鬆下來。
「如果你真的被淘汰,那在下一輪追殺時,我一定會用力保住你的。」她認真說著,算是接納了徐徒然的提案。
有人率先表態,其他人點頭就容易多了。只剩下顧晨風,掙扎地看著徐徒然,似是想說什麼,又生生忍住,最後只道:「行了,接下去還不定誰會抽到呢。用不著急著定下來。而且其他人未必就真的受不了……」
他目光看向桌面,不太自然地轉過了話題:「接下去是誰的回合?」
徐徒然也沒指望自己一次就成功,聞言只笑了笑,安靜退到一邊。同樣擁有復活優先權的班長走上前來,扔骰走棋——很幸運,他這次沒抽到事件卡。
接下去就回到了正常的遊戲順序,學委和體委接連擲骰。壞訊息是,他們這輪也需要抽事件卡;好訊息是,他們抽到的卡牌上,都沒有鐘錶圖案。
體委被要求喝完一杯刺梨汁。刺梨汁是他們自己帶的沒錯,不過此刻顯已變得不太對勁。體委喝到一半臉色就青了,喝完後立刻跑去大廳角落的花盆旁摳嗓子,嘔出了一灘仍在蠕動的水草。
水草一接觸到花盆裡的土壤,就立刻活物般地鑽了進去,體委怔怔看著,突然暴怒,衝到桌前想把那張事件卡撕了,結果撕扯半天,卡沒事,他的胳膊卻莫名掉了塊皮,血刺呼啦。
學委情況則好些。她被要求去一樓走廊盡頭的衛生間獨自待上五分鐘。為了給她壯膽,徐徒然一直站在衛生間門口,時不時和她說兩句話。一直陪到五分鐘結束,學委蒼白著臉出來。
「還好你就在外面。」她後怕地說道,「我剛才總是聽見外面有人叫我名字。」
從聚會開始到現在,徐徒然始終沒有叫過她大名。若非在緊要關頭意識到這點,她差點就應了。
回應之後,又會出現什麼事?
學委想不到,也不敢想。
實打實地又經歷了兩次恐怖事件,眾人內心越發動盪不安。原本因為徐徒然的「團結」二字而揚起的一點士氣,這會兒已然又低落了下去。
團結?怎麼團結?不是所有的事件卡都能指定轉讓的,更多的是單人任務,只能自己扛、自己面對。萬一死了,也只是死自己而已。
他們一開始都還覺得那張鐘錶事件卡惡毒無比。現在對比著看,那張卡片,簡直就是仁慈。
就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顧筱雅走完了自己的回合。
她抽出了一張事件卡,卡片上是一副時鐘圖案。圖案上的指標,正正好好指向十點。
——就像他們猜測的那樣,那張差點要了班長命的事件卡,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