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

鄭越欽聽不懂她的意思,喝完杯裡的酒,隨口回了句:「那就別走。」

林琴南卻突然掀起頭,亮了眼鏡,認真地盯著他。

「幹嘛?」

「好啊……嘿嘿。」她咧嘴笑,門牙邊卡了一小塊菜葉。

鄭越欽無語地笑了,對她亮出手機前置鏡頭。

「你牙齒上有菜葉,自己看看,什麼樣子?」

不知看見了什麼,林琴南對著畫面愣了神,笑容凝在嘴角,眼裡清醒過來。

鄭越欽不解地看著她,緩緩把手機拿回來。

「怎麼了?」

林琴南紅著眼睛,怔怔地看向他,不聲不響地眨著眼,右手抓起包,站起來,徑直往門口走去。

鄭越欽快速地結了賬,邊往外追,邊滑下手機通知欄檢視。

是陳懷沙發來的訊息。

「你準備用她到什麼時候?」

鄭越欽停下腳步,在腦中迅速整理著故事脈絡。

這條簡訊表明他們私下有聯絡,也聊過林琴南的事情。

儘管他自己知道這種內容少之又少——其實他們的對話都很少,只是偶然一次就被林琴南看見。

林琴南或許會覺得他和陳懷沙是同一戰線,甚至可能是在替陳懷沙伺機觀察著她。

或者會覺得自己只是他一個有期限的僱員,並且這種僱傭關係中摻雜著某種私人情緒。

鄭越欽不能否認其中沒有某種非工作的情緒,但絕不是因為章山月或陳懷沙,至少現在不是,只是他自己還沒理清楚這種情緒的實質內容。

雷悅敷面膜的時候,林琴南冷著臉進門,拖鞋,走進浴室,開始放水。

她覺得奇怪,走到浴室門口,試探地問:「怎麼了?工作上的事情嗎?週末還加班不開心了?」

林琴南脫了衣服,站在淋浴間裡,矇頭衝著水,沒回答。

雷悅又敲敲門,「說說嘛,我陪你一起罵罵老闆?」

仍然沒有回應,她有些擔心,走到廚房洗了一碗草莓,坐在茶几邊上等林琴南。

過了一會兒,林琴南包著浴巾,溼著頭髮走出來,徑直在她對面坐下,表情很認真。

香波的味道里能嗅到些酒精味。

「喝酒了還?跟誰喝的呀?」雷悅嘻嘻哈哈地吃了一口草莓,把瓷碗推過去。

「雷悅,有件事情,我必須得告訴你,在更晚之前。」

「怎麼了?你別嚇我啊。你……生病了?還是我生病了?」她愣愣地看著林琴南嚴肅的臉。

「湯醫生……」

「很帥是不是?你該不會喜歡他吧?那可不行!」她還在開玩笑。

「他喜歡的是男人。」

電視機里正播著脫口秀節目,浮誇又荒誕的笑聲一陣陣地傳出音響。

「幹嘛?隱藏攝像機啊?今天愚人節嗎?」

「我說真的,我老闆跟他是同學,他們認識很多年了,他親口告訴我的。」

「我也見過他在……酒吧裡的樣子,跟平時很不一樣。」

雷悅知道林琴南是認真又嚴肅的人,她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

記憶倒回,一點點回看平時相處的場景,好像都被自適應向她的設想。

周到短暫的親吻,準時結束的約會,滴水不漏的照顧。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聲音有些抖動,沒有太多情緒。

「今天才確定。」

「鄭律師說的?」

「……算是吧。」

「你相信鄭律師,我也相信湯嶺。」

林琴南皺眉盯著雷悅,覺得她眼裡有些恍惚,似乎正在故作堅定。

「雷悅,當然他或許也喜歡女生,但你要多考慮一些……」

「你不知道他對我有多好,他跟我求婚了,還給了我戒指。」

林琴南望向她手上閃耀的鑽戒。

「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雷悅搖了搖頭:「沒有,他是很好的人,我願意跟他在一起。」

林琴南知道雷悅這樣的反應其實是在忍耐某種情緒,儘管她不能確定這種情緒是對誰。

或許是對林琴南的處理方式不滿,或許是對鄭越欽的評判不悅,或許是對湯嶺的行為產生了猜想,又或許是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熄了燈的房間裡,兩人都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