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宋玉章上了樓換了身衣服,柳初正在樓下等,見他下樓,便又有些怔忪,宋玉章穿了一身黑色西服,那黑色泛著一絲華麗的光芒,像是要去參加某種宴會才會穿著的衣服。

海洲一向都是繁華盛景,如今街頭也依舊是很熱鬧,車來車往,叫賣聲不斷,光看這些情形,是無論如何不會叫人相信海洲現在正在經歷大震盪。

等來到靠近銀行的路段,終於是見了端倪。

人,整條街上幾乎全是人,看樣子都並不算激動,是一種麻木而絕望的沉默氣氛。

柳初緊張道:「行長,車不好再往前開了。」

宋玉章坐在車內靜默了片刻,隨即一推車門從車上下來,他向前望了一眼,發現人群或站或坐,統一地望向銀行方向。

這樣龐大的人群數量,最好是先要鎮壓,再上繳黃金,解決法案問題,最後看銀行裡的餘錢辦事,這樣才能順利地保下銀行。

「行長,這情形恐怕咱們進不去,」柳初壓低聲音道,「要回去嗎?」

宋玉章雙手插在口袋中,姿態翩然地向前走了一步。

柳初猶豫著要不要下車,最後還是決定開車跟著宋玉章,萬一出什麼事,車總比人強。

宋玉章走了一段路,才被前頭的人發覺。

「宋行長——」

「是宋行長!」

「宋行長回來了,宋行長回來了——」

人群顯然是激動起來,柳初緊握著方向盤,下車也不是,開車也不是,急道:「行長!」

面對聚攏來的人群,宋玉章微一擺手,人群像是受到無形的阻攔一般停下,絕望和希望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齊向宋玉章湧來,宋玉章平淡道:「請讓讓,我要進銀行。」

人群在奇異的靜默中分開了條路。

現在各大銀行的行長几乎是說好了一般集體消失在海洲,宋玉章也沒露面,知情的說他去外地了,但也難說,是不是真的去外地了,總之,無人出現,這是事實。

宋玉章現在忽然出現,眾人慣常地想要去相信,可又害怕這相信會盲目地落空。

柳初開著車緊緊地跟在宋玉章身後,人流散開又聚攏,始終密密麻麻地跟著一人一車,車內的柳初有些兇狠得緊張起來,隨時都預備開車撞人,或是下車拼命。

銀行是關著的。

宋玉章站在銀行下,仰頭看向鎏金的頂,大白天,光很刺眼。

宋玉章看了一會兒,回身單手撐了車蓋跳上了車,在人群的驚呼聲中三兩步走上了車頂。

人山人海,宋玉章都望不到人群的邊際在哪,漆黑的車輛成了人海中的孤島,他站在島中央,聲音不高不低地傳了出去,「銀行兩小時後開市,請諸位先行後退。」

如同石子砸入海中般激起了層層漣漪,巨大的議論聲湧來,宋玉章眉目鎮定,他胸前疊了一朵暗紅色的絲巾,雙手懶散地插在長褲口袋中,他向著眾人仰望的方向一笑,「諸位,這是宋氏銀行,我說過,有我宋玉章在一天,銀行就絕不會取不出錢!」

這話似曾相似,耳熟得叫人不由自主地放心,人群在嘈雜的議論聲中竟真的慢慢開始後退。

宋玉章站在車頂,目光遠眺了傳話後退的人群,過一會兒便轉身又跳下了車,他俯身敲敲車窗,對驚呆了的柳初微微一笑,「進去吧。」

柳初下了車同宋玉章進入銀行,他很緊張地立即關了門,外頭車停著,車後是一大片空地,真的沒人衝上來。

宋玉章進了銀行,手掌撫過牆上燈的開關,邊往前走邊「啪啪」地開了所有的燈,對柳初道:「通知銀行裡所有人立刻上班。」

柳初開始一個個電話,最先通知的當然是柳傳宗。

柳傳宗住得離銀行很近,幾分鐘就趕來了。

「金庫鑰匙帶了嗎?」宋玉章道。

柳傳宗面色平靜道:「帶了。」

宋玉章微一點頭,揚手道:「去開金庫。」

柳傳宗靜立不動,「您真的想清楚了嗎?」

宋玉章抬手拍了下柳傳宗的肩膀,「去——」

柳傳宗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深深彎腰,「是,行長。」

宋玉章是想清楚了。

這裡的一切原本就不屬於他,這裡的一切卻又都屬於他,他宋玉章的銀行,怎麼使用都歸他說了算,誰也別想擺佈,千金散盡,灑落人間,正是好去處!

宋玉章走到那扇新安的玻璃窗前,他俯視了樓下已恢復了安靜的人群,微微一笑,覺得心裡是異常的輕鬆痛快。

身後傳來門鎖扭動的聲音,宋玉章回過身,進來的是孟庭靜。

「你怎麼來了?」宋玉章道,「不是叫你別管麼?」

孟庭靜邊向他走來邊道:「你要開銀行,我怎麼能不來?」

宋玉章笑了笑,「那你就坐在這兒幫忙端茶倒水吧。」

孟庭靜站到他身側,「我帶了些黃金美鈔過來,已經叫老柳放到金庫。」

他說得平淡,宋玉章卻是皺起了眉,「庭靜,我不喜歡你這樣。」

孟庭靜道:「我不是為了你。」

宋玉章眉頭緊鎖,「我已經想好了,銀行……我不要了,為什麼不要,我稍後再同你細說,總之,你不必為了幫我,庭靜……」宋玉章深吸了口氣,滿臉不贊同地看向孟庭靜,「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摻雜了別的東西。」

孟庭靜看向玻璃窗外的人群,他答非所問道:「其實在那艘船上,我看見了小鳳仙。」

宋玉章微微一怔,不知道孟庭靜忽然同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孟庭靜看見了小鳳仙,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手腳被反綁著關在一口箱子裡,身上傷痕累累,頭臉朝下,所以我沒有看清,」孟庭靜頓了頓,道:「我也沒想仔細看,因為這個人與我無關,我眼裡其實根本沒有他。」

「如果我存有那麼一點惻隱之心……」孟庭靜轉頭看向宋玉章,他淡淡地苦笑了一下,低聲道,「我就不會錯過你。」

手掌拉起了宋玉章的手,孟庭靜凝視了宋玉章閃動的眼瞳,「我們之間沒有摻雜別的,我來這兒,是我因你,看見了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