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傅冕果真沒有生氣,他也跟著笑了笑,忽然好奇道:「這世上有沒有誰讓你遇過挫折?」

「你是指情感上?」

「對。」

「沒有,」宋玉章仰面躺下,實話實說,「一個也沒有。」

愛而不得是什麼滋味,宋玉章還真沒有嘗過,可這即使好奇也難辦,對他來說,愛,實在太唾手可得了。

傅冕坐在椅上,背後一陣風一陣月,才剛入秋的天氣,他不知怎麼就感到了一股涼意。

手背忽被拉住,「別多想,」宋玉章雖沒看他,語氣卻很柔,「阿冕,我不會再算計你。」

傅冕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宋玉章拉住的手,上頭還殘留著宋玉章給他留下的一大塊傷疤。

他還是不信宋玉章。

內心仍有一個地方存在強烈的懷疑。

這樣的人,除非死,否則是永遠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的。

傅冕反握住了他的手,「睡吧。」

翌日,傅冕照常去了商會,作為新入海洲的商人,他人緣很不錯,看樣子也是打算常駐海洲,處處聯通人脈關係,對人都很客氣。

孟庭靜站在商會二樓,眼見傅冕同人寒暄告別,便揚聲道:「傅老闆。」

傅冕一回頭,笑容溫和,「孟主席。」

孟庭靜居高臨下地打量他,以最挑剔逼人的目光去審視,也實在是覺得對方就是個普通的倒騰緊俏貨的普通商人。

就像那一回在河上碰見,他心有懷疑,卻是一無所獲。

那份懷疑早已擴散到了周遭的一切,因為懷疑得太多太廣,反而降低了那懷疑的準確性。

孟庭靜在心中道:「再一回,就再一回。」

「留步。」孟庭靜微一揚手。

傅冕留在原地,等著孟庭靜下來,他退步到一側,好讓來往的人能順利通過。

孟庭靜走下來,面向傅冕,微笑道:「傅老闆最近在海洲生意做得很不錯。」

「還是承蒙商會關照,」傅冕感嘆道,「海洲可真是個好地方。」

孟庭靜道:「上回就說要去你家拜訪,不知今日是否方便?」

傅冕神色微微一怔,笑道:「孟主席要光臨寒舍,容我回去稍作準備如何?」

「不必準備,」孟庭靜道,「隨意一些。」

孟庭靜拍了下傅冕的肩膀,因為對此人表面愛護妻子實則花天酒地的真面目已瞭然於胸,孟庭靜這一下沒怎麼留手,傅冕肩上一麻,隨即便又笑了,他轉過臉,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傅冕車在前,孟庭靜車在後,傅冕一上車,便從車座下拿了槍。

他說過,他遲早有一天會殺了孟庭靜。

那就擇日不如撞日。

這倒也並非全然的衝動。

在他對付張常山這件事上,孟庭靜是個局外人,孟庭靜在海洲的確勢力不小,但那又如何?

現在他同張常山還未在明面上翻臉。

孟庭靜死在他那,張常山也只能捏著鼻子幫他善後,說不定張常山還要感謝他。

孟庭靜是孟家的獨生子,他一死,孟家不就又是一塊任人宰割的魚肉?

本來想留在後頭再處理這個人,既然孟庭靜都自己送上門來了,這麼好的機會,可不能浪費了。

傅冕早已殺人殺出了慣性,殺人可以有周密的計劃,也可以是偶然的起念,他不慌不忙,掌心輕輕摸著槍管,大白天,天氣也不錯,宋玉章應該是在院子裡曬太陽,等孟庭靜見到宋玉章的那一刻……

傅冕心道:「竹青,別叫我失望。」

東西巷在城西,並不算太繁華的地界,但是夠清淨,孟庭靜下了車,一眼看向硃紅的大門。

他邁步要上臺階,忽然道:「你太太今日在家嗎?」

傅冕跟在他身側後方的位置,回道:「他身體不好,從不出門。」

一個有家有室市儈虛偽好色謙和的商人,這樣一個人,真是怎麼懷疑都沒有道理。

孟庭靜在心中幾乎可以確定是張常山搗的鬼。

關圖之行就是張常山丟擲的誘餌,目的是吞了銀行和兵工廠,說不定還想著要霸佔鐵路。

這裡頭,怎麼看怎麼也輪不上傅冕這個非海洲人士的倒貨商人什麼事。

然而孟庭靜就是覺得怪異,他單手撩袍,邊上臺階邊道:「這次拜訪太過臨時,空著手來,真是失禮了。」

他嘴上雖說著失禮,語氣卻極其的傲然,像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東西。

傅冕低垂著臉,眸色深冷,語氣卻是柔和,「有時候臨時的偶然,也是一種很美妙的緣分。」

孟庭靜上了臺階,伸手便要去推門。

身後有車輛疾行而來的聲音,孟庭靜一回身,發覺來的是自家的車。

「東家。」

孟家的隨從飛快地從車上跳下來,神情很隱晦道:「家裡有些急事,請您馬上回去處理,十萬火急。」

孟庭靜看了一眼身側後方的傅冕。

傅冕低著頭,模樣很恭謹。

「東家!」

孟家的隨從平素都是再穩重不過,孟庭靜聽他們如此著急,便道:「傅老闆,真不好意思,家中有事,我先回去了。」

孟庭靜上了車,臉色立即沉了下來,「什麼事!」

隨從也不含糊,立即也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彙報道:「柳傳宗回來了,把柳初也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