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消炎藥和退燒藥比金子還貴,也有助於他身體的恢復,沒道理不吃。

吃完之後,他呆坐了一會兒,轉過身又埋入了草垛。

倉庫內悶熱又狹小,氣味浮游在空中,無孔不入地侵蝕著人的感官,傅冕放下手走了過去,蹲下之後提起了宋玉章的傷腿。

宋玉章側躺著,像是睡著了一般無動於衷。

傅冕解開了他腿上的紗布。

紗布解開的過程很疼,宋玉章的腳繃緊了,傅冕的手掌從他的腳指頭上摸過,捏了下他的大腳指頭,宋玉章腳微一顫,向後躲了躲。

藥粉灑在腿上,火辣又清涼,宋玉章小腿在傅冕的掌心裡微微顫抖,知道這是好藥。

「你同他是怎麼認識的?」

傅冕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宋玉章雙手墊在臉下,目光隨意地看著黑夜中的一點,「我在海上遭遇了風暴,他救了我,將我錯認成了宋家五少,就那麼陰差陽錯地就認識了。」

新的紗布貼在了傷口上,傅冕便纏邊道:「然後呢?」

「我從昏迷中醒來,第一眼見的就是他,他的樣子跟你差不多,都是白白淨淨的模樣,我心裡就很喜歡。」

宋玉章說得平鋪直敘,毫無感情,純粹的只是回憶往事一般。

傅冕給他包紮的動作也是很穩,聲音同樣是冷淡平靜,「繼續說。」

「說什麼?」

傅冕給他包紮好了腿,忽然人也躺了下去。

他同宋玉章面對面地躺在了草垛中。

他沒有提燈,倉庫裡是黑的,唯有兩雙眼睛彼此相對著反射出光芒。

「說你們是怎麼好上的。」

傅冕的氣息撲面吹來,竟是溫暖又柔和。

宋玉章輕笑了笑,「我這麼個人,見一個愛一個,沒什麼可說的,喜歡,然後把人弄到手,就這麼簡單。」

傅冕也笑了笑,「就像當初你對我一樣。」

「是的。」

「那為什麼沒有把我弄到手呢?」

宋玉章長久地沉默了,他緩緩道:「我已經說過為什麼,只是你不信。」

傅冕也不說話了,他伸手摟了宋玉章的腰,將宋玉章很輕柔地摟到了懷裡,「竹青。」

「嗯。」

「我給你個機會,讓你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好不好?」

「好。」

傅冕撫摸著宋玉章的頭髮,柔聲道:「你去親手殺了那個戲子,我就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宋玉章一動不動。

「既然愛我,怎麼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做?不過殺一個戲子,就能解除我們之間的誤會,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傅冕慢條斯理地捲了宋玉章的鬢髮,低頭摸黑地用嘴唇在他面上摩挲了一下,「還是在你心裡,一個戲子都比我重要?」

「他是無辜的。」

「我知道,」傅冕手伸下去握了宋玉章的手,宋玉章的手不軟不硬,骨節分明,帶著低熱的溫度,像塊暖玉,「可我就想讓你親手殺了他,就當是討我的歡心,不行嗎?竹青……」

傅冕的聲音又軟又甜,令宋玉章想起從前那鮮花一樣的小少爺,撒著嬌地要葉竹青陪他一塊兒逛公園,只是現在他的要求是要讓他殺一個人。

宋玉章心中毫不失望訝異,他很明白,傅冕已經不是從前的傅冕,想要再次將他騙倒,絕不是簡簡單單三兩句甜言蜜語就能搞定的。

宋玉章道:「我不能那麼做。」

傅冕在他耳邊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滿嘴都是不要錢的鬼話。」

他話音落下,便又是伸手掐住了宋玉章的脖子。

宋玉章整個腦袋都陷入了柔軟的草垛中。

乾草簌簌而下地埋住了他整張臉,他在難捱的窒息中聽傅冕語氣冰冷道:「被你騙第一回,那是我蠢,我已經為我的愚蠢和膚淺付出了代價,現在是該矯正的時候了。」

艱難的喘息聲從乾草中傳來,傅冕估摸著時間抽出了手,他站起身俯視了被幹草掩埋的身影,目光中射出強烈的光芒,又一把將乾草中的人給拽了出來。

鼻尖對著鼻尖,眼睛對著眼睛,傅冕凝視了宋玉章閃動著瑩潤光澤的眼睛,平緩道:「我爹死了,被我氣死的。」

宋玉章呼吸一滯,眼睛也跟著微一閃爍。

「我不怪你,」傅冕竟還笑了,「是我自己蠢,自己賤,那都是我的報應。」

宋玉章低低地咳了一聲,沙啞道:「是我對不起你……」

「不,不,別說這些話,」傅冕側過臉,將鼻樑同宋玉章的鼻樑嵌了微微摩挲著,「我自己的債,我自己討,用不著你說這些假惺惺的話,如果不是今天落到了我手裡,你會想到來同我說這一句‘對不起’?還不是繼續風風光光地做你的商會主席?竹青,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不必在我面前裝模作樣。」

傅冕嘴唇輕貼了宋玉章一下,「所以以後也不要在我面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什麼喜歡,什麼像我,什麼對不起,這些話……」傅冕貼了宋玉章的嘴唇,將嘴唇上的顫動一點點傳遞給了宋玉章,「讓我聽了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