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這人身上穿的衣服從裡到外,連鞋襪都是宋玉章本人的。

可他的確不是宋玉章。

孟庭靜腦海中猛然閃過了四個字:偷樑換柱。

——有人劫走了宋玉章。

頓時有一股狂喜和狂怒交織的情緒湧上心頭,孟庭靜立即起身奔出倉庫,外頭二十三師的人已經聚起了一小隊。

原來是那捱揍的小兵出去叫了救援。

孟庭靜冷著臉道:「出事的地方在哪?馬上帶我過去!」

「你先說說你憑什麼打我們的人!」

孟庭靜冷喝道:「少在這裡跟我訕臉,去打聽打聽南城的李司令再來跟我吆喝,立刻備車,否則別說你們,我要你們孫師長都吃不了兜著走!」

他的態度強硬到了一種無可反駁的地步,二十三師的人有些懵,但見他提著槍大步流星地走來,衝著那捱揍計程車兵腳下直接開了一槍,冷聲道:「滾——」

小兵們到底還是小兵,還是安逸久了老不上戰場的小兵,想海洲是個富庶地方,那宋主席出手也是異常闊綽,眾人一陣猶豫後,拋棄了隊友,莫名其妙地充當了孟庭靜的臨時手下。

「就是在這片地方,」小兵到地方後比劃了一下,「從林子一直到這邊大道上,想他們是從林子裡竄出來劫道,然後雙方就打了起來。」

孟庭靜不再多說,一頭便扎進了林子裡。

林子裡還殘留著血跡,孟庭靜提了長袍走了兩步,又嫌長袍礙事,乾脆將長袍捲了系在側面,目光鷹一般地掃過林中痕跡,孟庭靜一面察看,一面思索。

土匪求財而已,何必鬧得兩敗俱傷?再說,既劫走了人,怎麼不來勒索?留下具面目全非的屍首,分明就是衝著宋玉章來的!

孟庭靜目光疾掃而過,「宋玉章應該還活著」的喜悅變得越來越微弱,他走了兩步,仿若心有所感地心臟發起了疼,手掌按住一旁的樹木撐著,舉目皆是林葉,沒有宋玉章的身影。

宋玉章昏迷了一夜,等到晨光亮起時依舊是沒醒。

傅冕給他又重新包紮了腿上的傷口,取了溫水,將消炎藥還有退燒藥搗碎了化在裡頭,像喂小嬰兒一般一勺一勺地喂進宋玉章的嘴裡,宋玉章有吞嚥的反應,只是吞嚥的時候兩道長眉往眉心微蹙,是本能的怕苦。

傅冕摟著他,手掌撫去了他嘴角殘餘的藥液,「怕苦?怕苦就早點醒。」

三個鐘頭之後,宋玉章醒了,只醒了一會兒,半睜開眼,含糊地叫了一聲「阿冕」便又昏了過去。

傅冕懷疑他在耍花樣,掐了他的脖子逼他說話,威脅要將小鳳仙扔下船,宋玉章仍是沒反應,他才半信半疑地放開了手。

命人熬了粥,傅冕給宋玉章胡亂餵了兩口,又給他餵了藥水,如此反覆,宋玉章在夜間時終於才徹底醒了。

「我還以為我把你幹死了。」

傅冕手指捲了他側頰的一些頭髮,微笑道:「沒想到你這麼不禁幹。」

宋玉章醒了以後,便擺出了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臉上仍泛著一絲病態的紅,除了間或咳嗽兩聲,就一點兒聲都不出了。

傅冕放開了手指,手掌從毯子裡伸了進去。

宋玉章躺在他的船艙內,除了毯子以外,沒有任何蔽體的衣物。

傅冕撫摸著他,忽然道:「你說,你會不會在上岸前就燒死了?」

宋玉章一言不發,只盯著不遠處搖曳的油燈。

「你可千萬別死。」

傅冕微低下頭,在他頸下深吸了口氣,宋玉章昏迷的時候,他為了替宋玉章身上降下熱度,給宋玉章擦洗了一遍,什麼都沒有用,可宋玉章身上的味道卻是更加好聞了。

「你死了,那戲子怎麼辦?我不養廢物。」

宋玉章緩聲道:「你放過他,我可以隨你處置。」

傅冕輕笑了笑,「可是竹青,你現在不就是隨我處置嗎?」

宋玉章扭過臉,面上神情仍舊很寧靜淡然,「阿冕。」

傅冕淡笑道:「你就是非要跟我對著幹,我不讓你叫,你偏要叫,我讓你叫的時候,你又不肯出聲了,看來你除了賤之外,還是個犟種。」

「那時,我的確覺得你很賤。」

傅冕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深,「是嗎?不過看現在,好像還是你賤得要更厲害一些,我原以為那會是對你的懲罰,沒想到你享受得很,人都昏過去了,還一動一動地死咬著不放呢……」

「你這樣刁蠻任性,自視甚高的二世祖竟然會半夜跑到我的房裡求著我幹你……」宋玉章平鋪直敘地說道,傅冕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忽而伸手掐了宋玉章的脖子,宋玉章被迫地仰起了臉,在幾近窒息般的疼痛中道,「……叫我很心疼。」

傅冕的掌心一下又鬆了力道。

宋玉章輕咳了兩聲,凝望著頭上搖晃的艙頂,低聲道:「阿冕,我愛你,所以,我不要你。」

長久的靜默在船艙中漫開,半晌,傅冕輕聲道:「你愛我,所以才不要我?」

「是。」

手掌從脖頸處移開,傅冕手捧了宋玉章的臉,四目相對,鳳眸之中柔情閃爍,「真的是因為愛我?」

宋玉章緩緩道:「是。」

傅冕面上露出柔軟的神色,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他低下頭,輕靠在宋玉章的耳邊,柔聲道:「竹青,你要是敢再對我說一次這樣的鬼話,我就刨了你那婊子孃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