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宋玉章捏了下他的小手,「要去國外治,怕不怕?」

聶伯年笑了笑,「我沒去過國外,但是我不怕,我會說很多很多英文。」

宋玉章聽了他的童言童語,心中一痛,俯身親了一下他的眉心,「好孩子,真厲害。」

在病房裡,聶飲冰始終一言不發,出去後,他卻是一錘定音,「青雲,你帶伯年去美國。」

聶青雲就等他這句話,忙不迭道:「好,你放心,我一定會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大夫給伯年治療。」

聶飲冰「嗯」了一聲,「越快越好。」

聶青雲也點頭同意,她心裡有了著落,便趕緊擦了把臉進去再看聶伯年。

宋玉章回望了病房的門,心中風雨交襲,不知這病房中的稚兒前路會在何方。

「送國外也好,畢竟有青雲姐陪著,你我也都放心,洋大夫本事大,必然是能治好的……」

宋玉章喃喃的,像是說給聶飲冰聽,又像是自語,寬慰自己。

「生死有命,」聶飲冰依舊很平靜,「孃胎裡就帶出來的毛病,這是他的命。」

宋玉章垂眸看向他膝蓋上的陰影,低聲道:「盡人事,聽天命吧。」

十點多時,宋玉章出了醫院,他方出醫院,便見孟庭靜正站在車旁,他現在沒心思同孟庭靜周旋,手單插著口袋繞了過去。

孟庭靜跟了上來,「我進去打聽過了,聶伯年生了肺病,國內治不好,要去國外治。」

宋玉章邊走邊道:「是。」

「我在國外曾認識兩個肺科上的專家。」

宋玉章腳步停了,回頭看向孟庭靜。

孟庭靜神色如常道:「其中一位是我導師的好友,我等會回去給他拍個電報,你說說看,聶伯年他到底是個什麼毛病?」

宋玉章上了自己的車,叫孟庭靜也上了車,將聶伯年的病情敘述了一遍後,孟庭靜道:「我記住了,你也別太擔心,他這樣的病症平素都表現不出什麼特殊的症狀,說明病症不重,如果真的嚴重,他出生沒多久就該熬不過去了。」

話不好聽,但道理確實是那個道理,聶伯年活到這麼大,也就是稍顯體弱,連大夫都以為他只是弱症,說明肺部的問題並沒有那麼的無可救藥。

「那醫生可靠嗎?」宋玉章輕聲道。

「可靠。」

宋玉章目光有些存疑地看向孟庭靜。

孟庭靜肅了臉,手指撓了下鬢角,「從前上學的時候,我同人起過一些小衝突,那人傷了肺部,我導師介紹的,醫術很高明。」

「小衝突?」

孟庭靜掩飾性的「嗯」了一聲。

宋玉章扭過臉看向窗外,他原以為他今晚是怎麼都笑不出來了,然而嘴角是不受控制地向上翹了翹,很快便又壓了下去,他也淡淡「嗯」了一聲。

宋玉章送孟庭靜回了孟宅,到了孟家家門口,宋玉章低聲道:「多謝你的關心。」

孟庭靜心中遲疑翻滾,仍是按捺不住,他壓低了聲音,道:「辦兵工廠,太危險了。」

「道理我不說了,我想你都明白,與虎謀皮,宋玉章,你告訴我,你到底圖什麼?」

宋玉章靜默良久,緩緩道:「活。」

「活?」

「是。」

「你不幹這個,就活不下去了麼?」

「能活,」宋玉章對他笑了笑,「活得不痛快。」

「不痛快?」孟庭靜嘴唇深抿,「你是覺著我讓你不痛快了?一定要騎在我頭上,才算痛快?」

「那倒也不是。」

「我沒盯著你,我就想……算了,說不清,」宋玉章對孟庭靜又是溫柔一笑,「還是老話,我不管你,你也別管我,伯年的事謝謝你,你如果有什麼要幫忙的就知會我一聲,別的,就不談了。」

孟庭靜看他油鹽不進的,心中很氣,隱而不發地下了車,待宋玉章揚長而去後,一腳把門口的小花盆給踹倒了。

花盆嘩啦啦灑了一地,孟庭靜面沉如水地進入了宅院,前後種種往事在他腦海中掠過,那些他同宋玉章爭高低輸贏的畫面尤其清晰,孟庭靜又是一腳踢上了花園裡的一棵杉樹,心中忿而又忿,冰冷冷地對自己道:「報應。」

聶伯年低燒不退,也顧不得等他退燒了,所有人都怕他病情會突然的有變化,宋玉章管廖天東要了兩張去美國的機票,廖天東禁不住道:「你最近身邊怎麼這麼多人要走?」

宋玉章被他問得幾乎默然,心想這人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齊遠先一步到了南城,南城寺廟裡有電話,他撥了電話回來,叫宋業康也說了兩句話,宋業康笑呵呵的,聲音很爽朗,佛法高深,果然是普渡了他。

聶青雲和聶伯年後他幾天抵達了美國,聶青雲在國外留過學,聯絡醫院辦理住院這些都不在話下,孟庭靜提供的兩位專家,她也一一聯絡上了。

電報發來,宋玉章心中一片寧靜,他放了電報,環顧了空蕩蕩的房間,驀然有了孤家寡人之感。

好,一個人便一個人吧,有別離就該有收穫,既然如此,他才更要大幹一場!

「轟隆」一聲巨響,又一條道被炸開了。

俞非魚滿身塵土地在河邊搖頭擺尾地輕刷後頸的灰塵,「呸呸」地吐了一嘴泥,身邊的人說話他也聽不清,耳朵裡轟隆隆亂響,似乎也是進了沙土,大力拍了幾下後,他轉過臉,道:「什麼?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俞工——」

那人扯著嗓子喊道:「炸藥——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