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今天在會議上第一回表態,眾人很給面子地靜下來洗耳恭聽。
「宋主席說的話我很贊同,上頭要徵糧,那是用來打仗的,我們理當支援,做生意的,義字當頭,無論是小義還是大節,都應當謹守,」孟庭靜話鋒一轉,「只不過,為大節而不顧眾人追隨之義,宋主席,這可是要大家寒心那。」
眾人聽了紛紛陣陣點頭,將目光和壓力一齊給到了宋玉章。
宋玉章聞言,微微嘆了口氣。
「諸位,我宋某人雖然開設銀行,但並不代表我可以隨意支使銀行裡的錢,我如果也是經營糧行,我也樂意開倉獻糧,只不過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樣,五分之一,我宋某人一力承擔,其餘的,諸位,小節大義,我儘量顧全,這樣如何?」
宋玉章原先態度那麼強硬,這下肯稍作讓步,他們也不好繼續咄咄逼人,再吵下去,恐怕傳出去,就是他們內部為了鬥法而不顧上頭的意思了,眾人遲疑地看向孟庭靜。
孟庭靜微不可查地一點頭,算是表了態。
徵糧會初步確定,眾人憋了一肚子不大不小的氣散了會。
宋玉章走出堂內,孟庭靜走在他身側,「五分之一,你早想好了吧?」
宋玉章腳步緊湊,「隨你怎麼說。」
「徵糧是上頭壓下來的任務,你有風可借,他們再鬧,也怕驚動上頭,鬧不出什麼風浪,可是他們今日心中不服,日後處理糾紛時,你毫無威信可言,豈不是後患無窮?」
宋玉章人已走到了車前,司機為他開了車門,宋玉章手扶著車門,回頭看向孟庭靜,「你這是在指點我?」
孟庭靜面色微緊,「但凡我說些什麼,你是不是都覺得不中聽?」
宋玉章凝視了他,忽而淡淡一笑,「這不是有能幹的副主席在嗎?怕什麼。」宋玉章向孟庭靜身後揚了揚下巴,「飲冰,上車。」
聶飲冰上了車,人還未坐定,宋玉章便道:「你剛才為什麼不同我一起走?」
聶飲冰道:「我跟在後頭,比較安全。」
宋玉章道:「你怕他出手打我?」
「嗯。」
司機已經發動了車輛,宋玉章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淡色長袍,低低道:「他不會的。」
兩人在車內商議,宋玉章批評聶飲冰方才在會上不該出手,「讓他們鬧去,他們心裡本來就憋了股氣,即使今日不鬧,之後也一樣要鬧,索性讓他們鬧個痛快,倒可以有個乾脆的了斷。」
「他們不服,無非是覺著我不能給他們帶來同等的利益,如果我能做到,他們不服也會服了,強壓下去只能是一時的作用,日後反彈起來恐怕更嚴重……柳初!」宋玉章厲聲喝了前排柳初的名字,「誰讓你掏槍的?」
柳初在副駕上悄悄吐了吐舌頭,「一時沒忍住,下次不敢啦。」
他人機靈,認錯快,即便犯了錯,宋玉章也不大重罰他,聶飲冰鋸嘴葫蘆一個,既不會狡辯,也不會認錯,頂多「嗯」一聲,宋玉章雖然心裡知道聶飲冰肯定也懂了其中的厲害,但還是忍不住要多說幾句。
他當了商會主席,有點落毛病了,也開始愛好長篇大論。
聶飲冰是個絕佳的聽眾,應聲之餘,目光澄明而專注地看著人,也漸漸將宋玉章的長篇大論給腰斬了一大半。
宋玉章醉而不忘,並未遺忘先前那段應酬時光裡他同聶飲冰之間似乎是走得又有些太近了。
聶飲冰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兩人唯有在保持距離這件事上有著絕對的默契。
宋玉章誰都肯玩,唯獨聶飲冰,他絕不招惹。
「等會見了張處長,無論他說什麼,我不許你衝動。」
「嗯。」
宋玉章在心中輕嘆了口氣,轉道:「伯年最近怎麼樣?身體好嗎?」
「不大好。」
宋玉章眉間一驚,「怎麼不好?」
「總是咳嗽。」
他懸著的心又慢慢落了下去,「咳嗽也不是小事,吃些中藥湯吧。」
「他年紀小,吃多了藥不好,大師傅給他食補,止咳清肺。」
「哦,那也好。」
車輛停在了一座雪白的小公館前,宋玉章下了車,深吸了口氣,邁步走了進去。